程柔身影已然掠至。她伸手接住烧天,落在血鳞鲛与龙鸣客栈三人之间。
右臂的剧痛、林秀的脱控,激起了血鳞鲛的凶性。他左爪如电,直抓程柔面门,依旧是那赖以成名的碎兵之力。
程柔侧身,烧天贴着铁爪一引一带,划出一道圆弧轨迹。血鳞鲛只觉自己的猛力被一股柔韧劲势带歪,失去控制。
血鳞鲛极快地变招,铁爪顺势下划,欲锁拿烧天剑身。程柔手腕轻抖,分刺他手臂数处要穴,逼得他再次回防。
在程柔控使之下,烧天仿佛有了生命,能在血鳞鲛力道将发之际,寻隙而入,攻其必救。他的猛攻次次被烧天化解逼退。
“只会躲算什么英雄?老子要把你的剑掰断!” 血鳞鲛焦躁起来,攻势更显狂乱。
程柔并未理会他的挑衅。当他再次猛力抓来时,烧天剑尖不偏不倚,正点在他铁爪发力最核心的关节处。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血鳞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他赖以成名的力技彻底失效,铁爪上的裂纹蔓延。
烧天剑势直下,破开他铠甲,刺中他大腿、腰部,再到心口。
血鳞鲛全身一僵,内力瞬间滞涩,再也动弹不得。
程柔居高临下,持剑相对。
血鳞鲛脸上沾了泥土,喘息急促,仍是狂笑:“你的功夫不错,也够聪明,可是那又如何?你没有赢。林秀心魔未除,只要听见与螺笛类似的声调就会有反应。其他鲛兵,多是我从各个门派里搜罗来的······他们死了,你就会落下见死不救的罪名。
你总不会以为用凤鸣琴唤醒他们,便万事大吉吧?其实他们会更恨你······他们已经杀过人,名门正派不容,会恨你让他们难做。被救的人也恨你,恨你让他们醒来,面对这么残忍的事实。
你输给江湖人情,会有人替我们百蛟洞杀你!”
程柔轻叹一声,收剑归鞘。她打量一下三人的伤势,掏出创药递给了伤势最重的许一,而后去探刘平凝的脉搏,确认了无性命之虞。
程柔道:“诸位今日以命相托,在下铭记。请暂且封住内力整修,余下的事情有我。”
就在此时,众人耳畔传来一阵幽亮琴声,韵律高雅,动人心弦。
琴声如清泉漾来,音纹过处,蛟兵们眼中血色便被洗去,狂躁的嘶吼渐次平息,最终脱力倒地,陷入深眠。
众人纷纷朝琴音来处望去。是掌门叶寻音在柳葭丽的搀扶下前来。他盘坐树下,胸口伤势虽经包扎还是随着动作渗血,绕是如此,他也并未停止。一双苍老布茧的手在凤鸣琴上游走,心已与琴合为一体。
“师父!”林秀已然清醒。他跪在叶寻音身前,双目含泪。
琴音渐止,中毒的生灵皆受净化。蛟兵醒来后便不是蛟兵,他们会获得自由。坡塘已开,河水叮咚,鱼群嬉游。山脚的粮田经受滋养,还来得及结出丰收。
“秀儿,你其他师兄弟们现下如何,咳······你知道吗?”
林秀面色沉痛,摇了摇头。
“前辈,我昨日曾潜入凤栖阁,见到二十三名林隐弟子被绑缚,有五人重伤,我已为他们用药稳住伤势,无性命之虞。他们皆立誓绝不屈服叛变,其气节令晚辈钦佩。”
“只见到二十三人吗······”叶寻音叹道。
“余者或许被转移到了别处。”程柔道。
叶寻音摇摇头,道:“我林隐派弟子皆有气节。纵容身陨,其志不灭。老身将去,传掌门之位于林秀,请诸位见证。”
众人静默。林秀向着叶寻音行叩首礼,流泪无言。叶寻音道:“血鳞鲛死前所言,也是老身担忧的。程姑娘,你意下如何?”
“以武行道,所求并非赞誉,只为对得起良心。利益恩怨,是是非非在所难免,晚辈不会为此介怀。”
叶寻音点点头,向着柳葭丽道:“龙鸣客栈之事,老身亦有耳闻。有柳姑娘这样的侠士,是清风镇之幸。此番开坡可得民心,但继任掌门万般凶险,望柳姑娘当心,还望龙鸣客栈与林隐派多加往来,彼此间也能有所照应······咳······”
“请前辈放心。”柳葭丽道。
程柔与龙鸣客栈众人下山时,县令梁行光携一众乡民等候在城门。
黄奔楼与他随从的遗体被运下山安葬,过程中众人听从柳葭丽调令。三日后,龙鸣客栈行掌门继位礼,县令梁行光参礼。先前进言三公主起战致使天罚的乡儒,坐在他身旁将要开口发言。
此时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逐渐汇集成一片雨帘,洗刷了镇上尘土,解了旱,更解了人们的焦灼心情。那些关于女子掌权的可怖想象,全都被淹没在这片雨声中。
程柔站在柳葭丽身侧,为她奉冠。而后她举起她的青野剑,用响彻人群的高声,道:
“龙鸣有女,剑破赤劫。风暄葭丽,雨泽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