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羽的位置控制得刚好,使者甚至没有出血,只是颈间一阵锐痛,丝丝麻麻传进心底背上冷汗已沾湿衣襟。
使者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将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退回侧席。在暗光的掩护下,梁行光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陈羽生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地一紧,席间只有他看得分明。此女对暗器的洞察、机警迅速的反应力,以及控制的内力造诣,都已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他紧紧盯住程柔舞动的身影,心中已然确定。
歌奏的侍女们维持着舞曲,拖拖拉拉地将表演推向既定的高潮。
要想让使者保持沉默,必须尽快吸引梁行光的注意,使使者惧于被梁行光发现纰漏,有口难言。
程柔莲步轻点,缓缓来到主席座位之前。羽毛化作的袅袅白烟,围绕她周身绽放开来,烛火映照下,轻巧舞步间,飞起的裙摆如云间流霞一般闪着炫彩。
她踩着节拍扭动一下腰肢,袖间水袖一瞬飞舞成花,面纱欲飞未飞。向着刺史蓦然一望,她出尘的容光和淡然的眼神,与这柔软美妙的演绎形成十足的对比。
梁行光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宴席谈判全都抛之脑后了。
程柔被引入一间氤氲着暖香的内室,两名仆妇示意她在此沐浴更衣,等待侍寝。
程柔乖顺地点头应下。而后以手拢衣,表示自己羞于在人前沐浴,请两位仆妇在外等候。
两名仆妇脸上显出嘲讽笑容,但很快地压下去。其中一名道:“姑娘不必介怀,妇人家的身子,我们见得多了。刺史大人派我们侍奉的本意,就是要替姑娘好好清洁,再教教姑娘侍寝的礼仪。”
她们的意思是,她来此便是以色事人,装什么清高矜持。
程柔皱了皱眉,似是不满。她朝着那两名仆妇冷哼一声,抬起下巴翻一个白眼,做出高傲的样子,使唤道:
“那好吧。既如此,就请两位姑姑替我更衣。”
两名仆妇见她不识好歹,心底冷笑。二人上前去脱程柔的衣服。当快触及程柔肩膀时,眼前忽被她的纱袍一晃,闻得其中散发的一股异香,晕倒在地。
刺史的寝室里藏了多少东西,程柔真的很感兴趣。但在此之前要做的还有一件事。
程柔如夜猫般潜行至偏殿屋顶,倒悬而下,指尖轻挑,从外拉开了窗户。屋内的几名几名侍女正在卸妆,其中的歌姬正对铜镜,镜中蓦地映出窗外倒悬的人影!
歌姬的惊叫尚未出口,程柔指间一枚珍珠便激射而出,打在对方喉间软穴上,将那声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另外两名侍女急忙上前。程柔从窗口滑入室内,双指如电,分点二人手腕神门穴。二人一下脱力。程柔拉住她二人手腕,借力翻至她们身后。
二人欲叫已来不及,被程柔劈上后颈,两眼一翻昏倒在地。程柔又在歌姬颈上补上一击,将三人绑在一起。
正当她发现那名领舞的狐眼女郎不见踪影时,窗外响起了信号弹的声音。
“糟了!”程柔心下暗道。未曾想那女郎竟如此果决,不惜暴露自身也要引来人马。
翻身出窗时,见那狐眼女郎往院外逃跑。程柔提步上前抓住她后衣领,一样将她劈晕。
“本想保你们平安,何苦自找麻烦。被绑了就和潜入府中的刺客无关,不才安全?”程柔道。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呼喝,火把的光亮正迅速朝小院涌来。事已至此,只能求快了。程柔翻上屋檐,跃进梁行光的寝殿。
殿内空旷,显然刺史已被惊动,前往安全处所。留给她的时间,或许只有府卫搜索到此的片刻。
“七星阵?老狐狸连自己卧室里都防得这么死。”
这个暗室门阵解起来费些时间,到还剩一层时,门口已经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程柔心一横,屏住呼吸,飞脚踢开了那扇木门。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连环响起,七处机关被同时触发,毒针、弩箭、迷烟从各个角度暴射而出。
同一个瞬间,程柔用洗潋翻起横波,一面抵挡攻击,一面迷惑机关,使其误以为目标有多处。于是,针弩排列如墙,疏孔不过三寸,向着程柔迎面射来。
洗潋在空中密织如罩,翻飞迎住一回。这之后,机关因补针而陷入短暂的停滞。程柔向着机关所在飞身而上,几乎是滚入了暗门中!
七星阵还在向外发射暗器。内里,程柔扑向书案,飞快翻检。在桌案最底部的抽屉里,找到几封有关莫离山的书信,上面注了日期,盖了刺史印。
在预备离开时,脚下被拌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桌下正躺着一个雕木小盒。盒子的四角掉漆,有点破旧,与梁行光富丽堂皇的用度格格不入。上面还落了锁,显然是为了保护什么许久不用的珍贵东西。
程柔想到多拿一个不多。于是,她将小盒与书信一把塞入怀中,转身欲走,却听得殿门已被轰然撞响。
“窗户里在冒浓烟!是七星阵被破,刺客定然就在里面!”
“那烟有毒,你们还不离远些!”殿外传来陈羽生的声音,“刺客若在里面,必已被七星阵所杀,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不·······不是毒烟,是殿内着火!”
“走水了!一定是刺客放的火!”
“那么,那刺客一定不在里面了。我替你们看着这里。你们分一批人去别处搜查刺客,另一批人快去打水救火!”陈羽生道。
就是程柔这个刺客放的火。火源设在西角窗口,为的就是让火光迅速散出去,制造自己已然离去,放火只为毁灭现场的假象。
如果文牍被烧,梁行光一怒之下或许真会取了这些侍卫的脑袋。侍卫们本来被吓得六神无主,都恨不得自己此刻不在。听见陈羽生如此说,自然乐得受他的帮助,于是迅速散去。
“出来吧。程柔。”陈羽生道。
程柔从窗户里钻出来,落在殿外暗角里。她还穿着那身舞姬的衣服,已然处处勾丝破损,艳妆的脸上也沾了灰,只那双眼睛还是清亮亮的。
陈羽生定定看着她,叹道:“你胆子够大。为何我以前竟未听说你这般人物?”
他身旁竟倒着一名梁府侍卫,后颈上蓦然一道击痕。
程柔挑眉道:“陈公子不也一样?不仅胆子大,还更叛逆。”
“我······”陈羽生刚想开口,却看府东的瞭望台上已点了火,噌噌传递。于是调转话题道:“别上屋顶,西院中枯井通往府邸之外,从那里走。”
“多谢你。”程柔道。而后她顺着他的指引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