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退了几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神情是十分的尴尬,尴尬里又夹杂着别的,嫌恶、戏谑,程柔分不清。
秩序的混乱自然引来了师父。师父走到时,面色很不好看。他对程柔说:“程柔,去休息一下,去找你师娘。”
身边的所有人,在她身边退了三步,将她围在一个圈里。她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然有了正确的推测。
她感觉喘不过气来,紧握着手中竹剑愣了愣,而后咬着牙定了定身子,抬起头迈着步子离开了。
她听见身后的师兄弟们在窃窃私语不敢大声,被师父呵止住。可他们的眼神不会熄灭,还在飘忽,一直飘忽着,包围着她,无意的要把她锁死。
走进院子的时候,遇见了师娘。师娘注意到她染血的身后时,惊吓地好像被什么踩到了脚:
“这·····阿柔,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呢!多丢脸啊·····兵刃见了污血,多不吉利!”
师娘的惊叫像把程柔的头按进了沸水里,昏天黑地地轰鸣。她动了动嘴唇,沙哑道:“抱歉了。”而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被师娘三令五申经期的时候不能到演武场上去,当然这其实是所有人的意思。
于是在每月固定的时间里,她便不再现身,只在自己的房间里练着剑式。
其实也练不了多久,她太痛了,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痛。发作的时候,疼痛从她的腹部,从她女人的器官里钉下去。是一把刀把她钉在地上,在她的身体里爆裂扭转和叫嚣,穿透脊椎,最后被她禁锢在咬紧的嘴唇里。
那近乎是一种惩罚。每当她想要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幻想证明自己和师兄弟们没什么不同的时候,身体总要用无比真实痛苦的来提醒她。当指节抓握得发白,整个人泡在汗水里的时候,她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切。
每当她不在演武场上的时候,她平日站的位置总是尴尬地空缺着,似乎是大声的告诉,这个女子,因为污血,不能够见人。
她回去的时候,身旁的师兄弟总是沉默。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大家一时间都装作看不见她。
她也装作自己不知道这回事,只是执着地回去,执着地站在她的位置,做她该做的事。
洞穴里的火越来越小了,更何况她的外袍早已给了人。寒冷让程柔的痛症更加严重。她割了内袍垫住去掩饰那些血,但感觉到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程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但她的蜷曲和沉默,还是让陈羽生向她撇去的视线越来越频繁。于是她心中越发烦闷、甚至愤懑了。
一个陌生男子,无缘无故的,干嘛要这种时候在她身边,还要好奇她的事?他也在心里笑话她吗?还是很得意,得意他是个男人,一个强健的刚猛的威武的男人,不用为这种病痛所苦?
一定是了,他和那些山贼对骂的东西,不全是当一个男人多么的骄傲?
一瞬间的猜疑很不善良,可毕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程柔刻意地背过身去,不想与对方有任何交流。
陈羽生观察了许久,最终认为程柔或许是此前伤到了内脏。同情心让他没法再保持沉默,他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了?”
愤怒在脑中心中嚣叫,伴随着无法忽略的疼痛一起。只是理智提醒程柔对方只是好意,于是她回了一句:“无事,不劳陈公子挂心。”
这句话礼貌又有距离感。本来陈羽生就应该坐回去了,好死不死他瞥到了程柔那割得齐整的衣袍,惊异道:“你的衣服怎么割了?”
程柔咬着牙,有些愠怒地抬眼。这时候,她看见陈羽生那双平素傲气的剑眉弯下来,眼睛里竟是含水的,正定定望着她,明显关切的样子,心里的无名火便无可奈何地熄灭了。她只好无可奈何地撇开视线,苦笑一声,道:“我若说没事割着玩你信吗?”
“这有什么好玩的?”陈羽生感觉程柔有点莫名其妙,“你这么不愿说······”陈羽生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嗯······是······可是你看上去很严重?”
“是······?”程柔抬眼看他,咬牙道。
“你就说你有没有受伤吧,是不是伤到了脏腑。”
“没。”程柔的声音闷闷的,心里一下又觉得很烦。他与她又不相熟,凭什么让他知道她的身体呢?可是向他发脾气更没有道理,只能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陈羽生定定站在程柔旁边。饶是他神经再大条,也判断的出,程柔现在感觉很尴尬,很不舒服,什么都不想说。于是他又问道:“你是不是冷?”
“有点。”
陈羽生解了自己的外袍,递给了程柔,道:“谢谢你救我。这袍子,虽然脏了,但将就着用保暖尚可。”
程柔一时不应。陈羽生接着道:“我妹妹有时也这样,但她没你严重。后来我找医生为她治好了。”
程柔感觉面上有些臊起来,不想再听下去,伸手一把抓过了陈羽生的罩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倒没有蒙在头上,她程柔才不会做缩头乌龟的事!
陈羽生的罩袍盖在身上,覆裹住身体,轻柔而温暖。凭着这阵温暖,程柔的痛症缓解许多。
第二日清晨,便听见洞外传来寻找陈羽生的声音,由远及近:
“少爷!少爷!您在里面吗?”
“思温!是我!我在这堆石头后面!”陈羽生兴奋起来,向外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