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一夜梦。
肖遥从来没做过这样长的梦。
梦里是幼年她与牧泓屿一同在城郊的马场策马,牧泓屿骑的不好,常被有脾气的马摔下马背。肖遥刚伸出手接住他,梦又一下子变成她离开盛安时,牧泓屿小小的身影追着马车哭着送她回蔺州的场面。
他在梦里号啕大哭,非要肖遥保证,哪怕她回了蔺州也不许忘了他,下次她再回盛安一定要认出他来。肖遥笑着点头答应了他,一转眼,梦里的她又回到了重九节的宫宴。牧泓屿在去上阳宫的路上跟她表明了心意,他发誓,保证自己不会逼她嫁到皇家,把她困在皇宫。
这次肖遥在梦中流了眼泪,没有说话更没有点头答应。牧泓屿急切地揽她入怀,把誓言在她的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肖遥不回答,牧泓屿就执着的在她的耳边一刻不停的重复。
最后,肖遥还是无动于衷。牧泓屿在肖遥耳边哭着喊道,阿遥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不会逼你的,阿遥,阿遥……
梦醒了,肖遥只觉怅然若失,她抹去眼角残存的泪痕,长叹一声。
梦里那个处处谦让体贴她的小七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久到肖遥都记不清在上阳宫外的誓言究竟是牧泓屿亲口说的,还是只是她做了一个美梦。
身边躺着的阿缘还在沉睡,她的呼吸绵长应当还有好久才会醒。肖遥静悄悄掀开被褥,踮着脚尖下了床。
肖遥临走前回首看了眼姚映梧,她眉头紧簇,像是也做了噩梦。
肖遥蹑手蹑脚地上前替她抚平眉头,又顺手帮她掖好被褥。阿缘,你长姐既然想让你做女官那我会帮你做一个全盛安最好的官。
阿缘,你以后不会再有烦恼了。
刚下早朝,牧泓屿就在太清宫等来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肖遥身穿官服,立于堂下。“陛下,臣今日身体不适早朝告假一事还请陛下见谅。”
牧泓屿微微皱眉,他上下打量了肖遥一圈,见她眼中虽有血丝但脸色尚佳应当是休息好了。他放软了语气道:“无妨,肖卿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寒暄完,肖遥也不多废话,她开门见山的说道:“陛下,姚相入狱,朝无重臣可倚重,大邺朝所有的重担都只能压在您一人身上。故,臣恳请陛下重选丞相一职人选。”
牧泓屿盯着神色如常的肖遥,道:“肖卿这样说可是有举荐的人选了?”
肖遥垂下眼睫,语气平稳的答道:“是。臣,举荐姚丞相嫡女姚映梧。姚司籍得章家举荐入司籍监任司籍一职后一直恪尽职守,其协助尚仪管理宫廷典籍、笔札及案卷等事务颇得尚仪赞许。况且其出身盛安世族姚家,家学深厚其父又担任过丞相,选她接任丞相是再合适不过了。”
举荐姚映梧?
牧泓屿笑了笑,像是没发现肖遥的私心一般张口就答应道:“肖卿说得有理,姚映梧的确很适合。朕这就命人拟旨,令姚映梧为丞相择日上任。”
牧泓屿爽快的态度令肖遥微微一愣,她垂下头,接着问道:“陛下,陛下…之前跟臣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肖遥的话令牧泓屿本就波澜四起的心更加激荡,他从高位上走下来站到肖遥面前,握住姚映梧的双肩。
他深情的望向肖遥的眼睛,“当然,当然算。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等你。”
肖遥面上看不出悲喜,她点点头,“臣,谢陛下恩典。”
肖遥一字未提肖家,不禁令牧泓屿好奇地追问道。“你今日来就只有这些要求吗?”
肖遥扯着嘴角僵硬一笑,反问道:“那我求陛下放了肖家其他的人陛下会答应吗?”
牧泓屿不敢回答,只能讪笑着说:“皎皎这段日子就住到宫里来,朕新为你修建的宫殿尚未建好,你就先住到上阳宫。至于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你放心,咱们婚事我会亲自置办,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尽快办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就能成婚了。”
一入后宫,官职不久就会被收回。肖遥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平复着心中的不甘,这个办法是她第一次上朝紧张时兄长教她的,如今她要辜负兄长对她的期望了。
肖遥后退一步,拜道:“臣希望陛下能允臣成婚前再见一次父亲母亲还有祖父,肖遥出嫁总得亲口告诉他们。”
肖遥的反应令牧泓屿心里软地一塌糊涂,她急着想要把他们成婚的消息告诉肖家人,是不是意味着皎皎其实也很在乎和他的婚事的。
“成婚是大事,自然要亲口告知父母,一会儿你便带着我的腰牌去大理寺狱吧。”
待肖遥一走,牧泓屿兴冲冲叫来了莫旬就要拟旨。
莫旬听完大惊失色,他忙劝道:“此事万万不可啊陛下,您都已经号令天下册姚映梧为后如今突然改口岂不是有失君王威严。”
牧泓屿满不在乎摆摆手,“威严算什么,我是娶妻又不是娶天子威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了。你就说我思量再三,深察姚家次女姚映梧乃为相之材,朕实在不忍埋没人才,故才收回成命。”
牧泓屿看莫旬还要阻拦他,于是先开口道:“再说了,大邺国土之大,我娶她的消息才传到附近几州而已,反悔损害不了多少皇家名声。朕是天子,不在乎那些悠悠之口。”
莫旬哪是为了反悔一事劝牧泓屿,他是听到了牧泓屿要晋姚映梧为丞相。这个位置,他可是要为高羡抢来的。
他急道:“陛下,姚司籍可是姚家的人,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