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宫既安,经过三日礼部的精心筹备,牧泓屿的登基大典于广渊殿前举行。新皇受玺,大赦天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姚映梧也就这样一日日消沉着。她给高琢写去的信一封封都石沉大海,可姚映梧却一次比一次执着,大有高琢不回信她便一直写下去的架势。
她自将云昙的尸身火葬后,再也没流过一滴泪,可青萝却一天天愈发担心。
小姐自安葬好云昙这段时间,她每日一起床就要先给高公子写信。用过早膳,她便去高公子府上照顾花草。等侍弄完,她换身衣服再去法因寺给云昙和高公子祈福。路过和羹居时,会吃些桂花糖糕当午膳,下午就去大观门城楼等高公子,直到日暮才会回府。
青萝知道,她家小姐只是看着正常,实际里子已经伤透了。
姚映梧麻木的咽下嘴里的东西,疲惫道:“青萝,我想喝乌梅汤了。”
难得小姐想喝东西,青萝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小姐,我这就去济生堂买去。”
街市上因为国丧冷清了许多,就连最热闹的天门长街上的铺子都门可罗雀。
和羹居,百花颜,素琴坊……青萝在马车上叹了口气,繁大的盛安城居然没有一处可以让小姐排解烦恼的地方。
济世堂的人算不得多,但晒药抓药的杂活还是不少。大虎将药交给青萝,说不上两句话就又被人叫走忙活去了。
青萝眼瞧着兄长忙碌的身影,把从家中带来消暑的绿豆汤放在一边,叮嘱大虎记得喝便离开了。
济生堂外,有人背着包袱不停地在问路。
绿氏府……青萝在盛安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奇怪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对车夫说:“回府吧。”
背着包袱的那人问了一圈,眼瞧一个知道地方的人都没有。他沮丧之际,便瞧见一辆准备离开的马车。
那人灵机一动,车夫知道的地方肯定比寻常百姓多吧,不如去问问他。
打定主意那人上前拦住了青萝的马车,他用不标准的汉话问道:“敢问阁下可知这盛安城有一个绿氏府在哪?小人初到盛安,老家有人托我给绿氏府中的朋友送点东西。谁知盛安城竟如此之大,小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
车夫听他是外地口音,猜他说的地方恐怕不准。车夫好心道:“绿氏府我们这到没这个地方,你怕是听岔了。绿氏府…是不是御史府啊,你知道那个朋友的名字吧,照着名字到那打听去吧。”
那人觉得车夫说得对,浑谷密禄的汉话说的还不如他呢,这绿氏府怕是他说错了。
见车马驾马要离开,那人又急忙上去拦住道:“御史府高见,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说过。”
车夫调转马头避开那人,随口说道:“御史府主家姓章,盛安城姓高的只有高府高统领一家,你到这两处问问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萝记着先章御史的父亲章剑离世前曾任一方刺史颇受爱戴,他找的不会是章刺史章剑吧。
青萝掀开车帘问道:“你要找的是御史府章剑,还是御守府高羡啊。”
章剑…高见,高羡…高见。绿氏府…御史府,绿氏府御守府………
那人被这一串绕口令般的字绕糊涂了,他仔细选了又选,下定决心道:“是御史府章剑。”
青萝道:“御史府章家大小姐是我们家主母,她今日就侍疾回来了,你有什么东西给我就成。”
那人像甩烫手山芋般把包袱交给青萝,“那就劳烦姑娘了,东西送到您就说我们主子石发列送来的。”
青萝接住包袱看那人跑远的身影实在奇怪,他怎么一会说是老家亲戚一会说是自己主子?
姚映梧喝着乌梅汤好奇地看着青萝带回来的包袱,“青萝,这是什么?”
“我去济生堂碰上一个问路的,他说找御史府章剑,我一听这不是咱们家夫人的祖父吗,我就给顺手带回来,想着晚上给夫人送去。”
姚映梧放下碗了然地点了头,章刺史生前虽一直在地方做刺史,一生却都在为民请命颇有功绩。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能想着他,也不奇怪。
“送东西的人有说是谁吗?”
“说了,他说他家主子是石发列。”
姚映梧瞬间一怔,石发列不就是拓跋冽吗。
她顿觉不妙立刻上手解开了包袱,包袱中包着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姚映梧在熟悉不过的东西。
山形双附耳横刀坠着被血染红的藕荷色剑穗,这是她亲手做的她能认出来。
五月后就再也收不到的回信,凭她怎么打听也音讯全无的庆州,姚映梧只觉胸口钝痛一张口便涌出一口黑血。
云昙,高琢……
难道是老天察觉她偷来了一年的好光景,所以要一个接一个,收走她在世上最在乎的人来惩罚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