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长姐想得明白利害关系，姚映梧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长姐从小就听父亲的教导，一向信任君王。她还怕自己拿不出证据，只靠一张嘴说服不了长姐呢。

姚映梧低声嘱咐道：“长姐，我出入后宫多有不便，不能及时护你。只要你察觉太清宫有变，就立刻脱身。你只要到太子府后门吹响陶埙，埙声响，里面自会有人接应你。”

看着阿缘为自己准备好的万全之策，姚昭桦担忧询问：“阿缘，这身份和路引你是从哪弄来的？”

“放心吧长姐，是从一个组织买来的。买的时候我带着面具呢，没人能认出我。只要长姐离宫后能好好生活，我就能安心了。”

姚映梧每一个字的叮嘱都扎到了姚昭桦的心上。当年在襁褓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姑娘，已经可以为她这个长姐准备退路了。

姚昭桦情不自禁摸向姚映梧的脸，是了，她的阿缘已经是大邺的女官了。她现在身体康健，在做她想做的事，实现她想实现的志向。

姐妹两人相见的时光过得飞快，按照宫里规矩，姚映梧得离宫了。

两人在殿门处依依惜别，青萝喘着粗气神色慌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小姐，二小姐，不好了。太清宫传来消息，陛下突然昏倒了。现下皇后娘娘还有整个太医署的御医都去太清宫了。我打听了一下，宫人们都说陛下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什么！”

姚昭桦脸色惨白，猛地站起来。她的手死死攥住手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姚映梧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她特意请教过姜燃姑娘，过量的乌寒煮进汤药里是顺着经脉运行，不会武功的人服用整颗乌寒做成的药丸是不会立刻毒发的。

按她的推算的剂量，牧怀兴最早也要半月后毒发，这段日子只会身体渐渐出现不适之症。怎么会这么快就……

姚映梧心它一凉，脑中闪过一个不能不怀疑的念头。

今日，高羡也在药中动手脚了。

庆州，阴蒙蒙的天上挂满了黑云。轰隆的闷雷声一个接一个，黑压压的云挤成一团，大雨却一滴都不肯落下。

滕州有紧急情况，他们一直盯着的水兰阁突然闭门谢客，公廨那边也堆积了许多水兰阁的客人神秘失踪的卷宗。

蔺州与滕州相接，失踪的人数也不少。宋今月为防不测，派了好几波探子去探听消息，皆一无所获。

她放心不下，一早便带着肖南雁赶了回去驻地蔺州去查明原因。如今，庆州只剩肖逾和其他几位将军驻守。

高琢带海古回去的时候，肖逾正眉头紧锁，拿着探子探到的消息研究。

海古看见肖逾，立刻拜道：“小的海古，拜见将军。”

听见海古说着汉话，高琢吃惊道：“你居然会说汉话？”

海古怕恩人误会自己的身份，连忙解释道：“我阿那，就是我娘亲，她是大邺人。她随家人来鄢州卖皮货，遇上了我父亲。”

肖逾见海古身穿布衣，脸上还有伤，他厉声问高琢道：“此人是谁，为何出现在军中。”

高琢拱手道：“将军，此人原是在鄢州采矿场的苦力，后被闼鞑人抓进奴隶营中。我刚刚在后山碰上他和其父被闼鞑士兵追杀，偶然救了他。他已无国无家，我本只是想求将军能给他一个身份，他却说他们被追杀是因为得知了拓跋冽的阴谋。故，高琢便擅作主张，给他换了身衣服蒙眼带他回了大营。”

肖逾对海古有些怀疑，可阴谋一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问道：“既有阴谋，那你且说来听听。若消息属实，我不仅能给你一个新身份，还能保你在盛安平安度日。”

得到将军许诺，海古又朝肖逾大拜，激动道：“几日前拓跋冽丢了鄢州，将军是否怀疑过其中的问题。而且海古相信将军也能探到，丢了鄢州，闼鞑可汗不仅没斥责拓跋冽还给了他不少赏赐。”

海古说的，这正是肖逾担心的地方。鄢云十州虽说位置都很险要，可城池最多最为富庶的也就只有鄢州、云州、滕州和西州。

兰诏占云州，大邺占滕州，闼鞑占西州后又从利鹘手中夺得地广繁茂，盛产名玉的鄢州。没道理轻轻松松便把鄢州拱手相让。

肖逾又打量着海古，看他身形瘦削，双眼无神，手腕和脖子上还有长年带木枷磨出来的疤。此人不像是闼鞑人的探子。

肖逾知道此事一定非同小可，拱手谦虚请教道：“肖某不知，特请赐教。”

海古听到肖心中窃喜，那不就是铁甲覆面军。看来自己真的有救了，以后可以不用在逃亡或被闼鞑人抓住做奴隶了。

海古干脆也不卖关子了，说：“我阿那和阿多那日正好替拓跋冽手下的一个心腹煮羊汤，我去前面抱柴火，正好听到那人说盛安那边来信了，说要杀一个带横刀的男子。还说要调虎离山，逐个歼灭。他们说的我听不明白，也就没再管了。谁知拓跋冽的心腹喝酒醉倒，对着我阿那高喊，要杀死大邺的那些百姓给肖家人看，他们才是无能之辈护不好自己的百姓。”

盛安来信，加之肖逾想起今早探到的消息，他心中咯噔一下。那些失踪的百姓可能在闼鞑人手里，而且盛安有闼鞑人的内鬼，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内鬼。

姚家新得的远房亲戚姚海古还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加上天上肖家的飞鸽传书，同一时间从庆州朝着盛安快马进发。

肖逾心中愈发惴惴不安，他让高琢退下又叫来副将立刻书信一封送去宋今月那里。

盛安，是要变天了，不知肖家还能撑过这次吗。

盛安皇宫，各处都乱成一片。

牧怀兴至今昏迷不醒，还一直在吐血，连汤药都喂不进去。即使肖扶锦封了消息，可从太清宫进进出出的御医和一碗接一碗的汤药是没法掩盖掉的。

如今宫中人的眼睛都盯着太清宫，姚映梧当机立断，让柳笛和青萝换身衣服马上出宫回丞相府。去疏雨院找云昙拿她早就备好盘缠，再立刻出城，到城郊的客栈等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