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明月高悬。
屋内的烛火跳动,姚映梧的脸一明一暗隐在烛影重。她恍惚地盯着窗外的明月,手边的桌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已经冷透的桂花糖糕。
一份是云昙买来的,一份是四喜送来的。
姚映梧手里还攥着肖遥送来的字条,太子妃日日梦魇,身边一刻也离不开人。皎皎还说,等她跟自己生辰时她来置办一桌宴席,几人再痛痛快快喝上一番。
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处翻滚,没想到回了盛安的日子远没有在毫州自在。姚映梧收起纸条,回到内室去看高琢作的画。
画上,中间的是高琢侧身作画的身影,旁边是自己用手打着拍子哼唱着古曲的样子。侧边两人,皎皎双手持剑,随风舞动。牧泓屿紧挨着他,在一旁吹埙应和。
姚映梧眼波流转,抬手轻轻抚过上面唯一的一行字,记八月十六阿缘皎皎生辰图。
她总想证明现在和高琢在时没什么两样,好友在旁,日子平淡,只不过高琢不在盛安而已。等高琢回来,她会告诉他盛安一切如旧,她能守住他们在盛安最快乐的日子。
可惜,世间总是事与愿违。
姚映梧拭去眼泪,将两块金饼和一份假户籍包好放进首饰盒子的夹层里。
等下次她进宫,她会把这个逃离盛安的包袱给长姐,到那时她就自由了。
长姐护了她十几年,现在的她终于也能保护长姐了。
肖遥坐在太子府的花园中盯着天上的月亮,盛安的月总是不如蔺州的圆。
今日北休给她送来阿缘的帖子,她自然也想去跟她一起给牧泓屿庆生。可玉帛姐最近这段日子就要生了,身边一刻也离不开人,她不能抛下她一个人待在太子府。
肖遥长叹一声,等她和阿缘过生辰的时候,她再跟他们解释清楚,自己可不是故意不来的。
等玉帛姐的孩子生下来了,她一定要去骑次马好好舒展舒展筋骨,待在太子府里,她全身骨头都紧绷绷的。
幸好,这无趣的日子没几天了。
吩咐好高羡和裴澄要做的事,牧泓屿终于有时间在王宅里赏月了。
明月洒下皎洁的月光掉进池塘,整个湖面都泛着点点银光。
石桌上摆着姚映梧送来的请帖,要给自己过生辰的请帖。
该怎么去呢?日后该怎么面对她们他至今都没有想好。
牧泓屿第一次羡慕起高琢,羡慕他能当断则断,与高羡斩断关系。他跟高琢不一样,他的身份被刻在骨子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牧泓屿烦闷地拿起茶壶想倒杯水,却发现茶壶已经空空如也。想喊四喜续茶,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对着空荡的王宅,牧泓屿长长地叹息一声。这世间万物总是不能事事如意的,他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也该失去一些的。
四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殿下的茶也该喝光了,便带着一壶新茶去了大殿。
幸得今夜月光明亮,不用提灯笼。四喜双手稳稳地端住茶盘,走在去后花园的路上。
一边走,四喜脑中还在想着新学的茶艺。殿下不知怎的,自从毫州城回来,就更喜欢喝散茶了,他一身烹茶的技艺是毫无用武之地。
散茶喝起来清淡,远没有他煎出来的香。殿下爱喝,怕是因为怀念在毫州城时跟肖遥将军在一起的缘故吧。
殿下喜欢,他再学就是了。
王宅的后花园,一道黑影翻墙而入。四喜被吓了一跳,赶忙躲到一块太湖石后面。
园子里的牧泓屿听到动静,抬起头与那人对上了面。
夜风呼啸,野草茫茫。
今夜高琢轮守上半夜,正好是换守的时候。
高琢摘下兜鍪,坐在营地的草垛上看着月亮。
没想到庆州的月亮居然也这么大,跟家乡的月差不多亮。不知道阿缘今夜,有没有看月亮。
今夜。肖逾特意来找高琢。见他脸上还挂着浅笑,便坐到他身边问道:“笑什么呢?”
高琢慌乱地起身道:“将军。”
肖逾一把按住高琢让他坐下,低声道:“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招来狼。”
高琢拱手道:“高琢多谢将军和夫人指点一二,如今招式间能运用自如,破绽都少了许多。”
提起高琢的招式,肖逾脸上也带上了深意。今月和其他将军驻守蔺州,这次就是因为高琢才特意被他叫来的。
肖逾不动声色的回道:“这我可不敢居功,是教你功夫的人教的好。他教你的招式本就攻守兼备,只是你还未经过历练,不能运用自如而已。”
肖逾瞄了眼高琢没什么波澜的神情,又追问道:“虽说你是家妹的好友,但我出口问这些话实在是唐突。不知你可否介怀?”
高琢坦然道:“将军有话直说便是,高琢听过绝不会放在心上。而且在盛安时,我就常听肖遥将军说起您和令夫人。肖遥还提过您的两个孩子,说他们天生神力,让我羡慕至极呢。”
肖逾也笑道:“我这个妹妹小我十几岁,她最喜欢的就是她两个侄儿,只要来庆州,就整日跟他们在一起。我这个把她从小背到大的兄长,一点也不入她的眼了。”
一颗石子隐蔽的击中肖逾的肩膀,他话锋才猛地一转,“高琢,教你武刀的师父是谁啊?”
高琢低头看了眼横刀,刀柄处藕粉色的剑穗令他心安。
他摸着剑穗道:“是我的两位阿姐。我父母惨遭山匪毒手,是她们救了我,还教我功夫,我才能有今日。”
“两位阿姐?”肖逾琢磨着,接着问道:“你的两位阿姐叫什么名字?”
高琢道:“一位叫铃泷,一位叫红豆。还有尘起兄长,他也常指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