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的书斋,姜燃带着面巾小心翼翼的将里屋和外屋都翻了个底朝天。她鼻尖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滚落,滴到了书案上。
姜燃察觉,抬手擦去,又顺便扯下脸上的面巾透透气。
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现。
也是,冒充皇帝写圣旨害死一门忠烈。这样大的案子要她,她也不会留下证据。
姜燃坐在章珥的太师椅上喘着气,猛然瞥见书架上有一本卷轴装的书被随手扔在最里面架子的最下层,和其他的书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姜燃走过去,借着火折的微光看到书上面落了厚厚一层。
她甚是奇怪,都说章珥最是爱书,书斋里的藏书更是大邺第一,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心爱的藏书落灰而不管呢。
姜燃重新系上面巾,拂去尘土打开一瞧,里面对仗工整,看起来写的都是诗。
姜燃翻看着,其中一首名为红豆的诗她熟悉不已。就连那红豆二字的字迹,都是她忘不掉的模样。
姜燃拿起用手指沾着墨汁,写下了红豆二字。每一处笔画都和书上的字如出一辙,也是她写的最好最漂亮的两个字。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姜燃的脑中,有了这本诗集,一个学识渊博并且对书法也颇有心得的大家是不是能仿出一模一样的字。
当年呈到牧启面前的那封信,到底还是不是母亲写的那封。
“主人,您这么晚还来书斋可要小心身体才是。”
听到书斋外的交谈声,姜燃忙吹灭火折躲到了里屋。
章珥往书斋方向走着,对管家章饼道:“不用管我,你去睡吧。今日我刚从素琴坊得了一副好字,白天一直忙于公务,晚上我可得好好瞧瞧。”
“这素琴坊不是只卖琴吗?”章饼为自家主子打着灯笼问道。
听此,章珥哈哈大笑,喜不自胜。
“那素琴坊的老板本来是在毫州城开字画店的,结果生意不景气,便来这盛安开起琴坊来了。他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只是识货的人不多,卖不出去。这不,今日我和尺书路过那被琴声吸引进店,一人淘到了一副好字。”
章珥与旁人交谈的声音传到姜燃耳中,每一个字都格外刺耳。她拔出玄火剑,剑光一闪,映出她眼中的杀气。
章珥赏字时不喜身边有人打扰,章饼照旧送他到了书斋,顺手点上了书斋的琉璃灯便离开了。
书案上的字,楷法遒美,笔势气魄恢宏。章珥沉浸于其中,完全没发觉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等冰冷的剑悄无声息的贴上他的脖颈,章珥才察觉到有刺客。
“有刺……”
颈间的疼痛让章珥识趣的住嘴,他瞥见姜燃腰间挂的高府令牌,冷笑着问道:“是高羡派来杀老夫的吧。看来他也成不了什么大事,老夫身为御史,看不惯他谄媚圣上的样子上奏状弹劾他是老夫分内之事,没想到他这就沉不住气对我下手了。”
姜燃嗤笑一声,这章珥倒是为她找了个好借口。
姜燃压低声音,“章御史,恐怕你身上不止有弹劾我们统领大人这一条罪责吧。”
“哦,老夫倒是想听听老夫还有什么罪。”
“十几年前,姜家满门抄斩自此没落,反而章家一跃而上。不知其中章御史是否有煽风点火,取而代之。”
提到姜家,章珥原本气定神闲的姿态立刻烟消云散。他声音微微颤抖,“你不是高羡的人,你是什么人?”
那个孩子,对了,在姜念汝肚子里的孩子。那个黎稔费尽心机留住的变数,当年他就不该心软,应该斩草除根的。
可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谁有胆子敢救姜家人?
是了,姜念汝曾与韦均凝交好,肯定是肖家!
章珥凭着多年为官冷静的头脑迅速理清了思路,多亏这个孩子今日跳了出来。陛下病重需要依靠肖家,他正愁没有机会扳倒太子和肖家,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姜家的孩子,姜家当年被先帝下旨满门抄斩,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章珥一边分散姜燃的注意,一边将手摸上砚台。
这点不入流的小动作姜燃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她一剑划开了章珥右手的筋脉,登时血液飞溅。
章珥惊呼一声,捂着右手哀嚎不止。
“我可没有耐心听你胡说八道,我问你,你当年是不是仿照了姜念汝的字改了信蒙骗了牧启。”
“大胆…竟敢,竟敢直呼先帝名讳。
姜燃对着章珥的右臂又是一剑,冷声道:“我好像告诉过你,我不听废话吧。”
章珥疼得眼前模糊,剑却又抵上了他的左臂,压出了一道红痕。
“是,是。我当年收到姜念汝询问先帝是否要送芦元公主回兰诏的信,我知这是一个好机会,便改了信的内容呈了上去。”
“改的内容是什么?”
血洇湿了桌上的好字,章珥此时已经疼得眼前发黑,无法思考。他忍住疼痛道:“兰诏内乱,黎稔她想回兰诏,我隐瞒实情说姜念汝想尽快带黎稔回朝了。”
兰诏内乱?
姜燃脸色骤变,“你没看过那信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