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虽然你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你和郭亮师兄人都挺好的。”周野小声嘀咕，话里隐隐约约有些较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除了那几个犯贱又心眼多的，别人问你，你不也乐意帮忙吗？？”

他们并行着在生科楼外的樟树大道旁行走，宋寒声的嗓音总是不急不缓，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周野，做科研对我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

周野：“......”

“设计课题、做实验、处理数据、写文章，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不算难，我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硬要找个合适的形容，那就是就跟过关打怪一样。我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进入新的关卡，获得新的奖励，我喜欢新的关卡，喜欢新的奖励，这个过程虽然很累，但我还是很兴奋，完成这些事情就像我的本能。如果我是一个独立PI，大子刊以下的项目我都不会考虑。”

“我只是比较乐意在不影响我自己的情况下帮别人一把。如果我没有现在这种破除各个关卡的能力，我一定会优先考虑我自己的事情，要争，要抢，我更希望我能得到更高成就。但无论我有什么能力，我都必须优先对亲近的人有益，就算对其他人有毒也无所谓。”

“我借孙志把那些横向和博士论文甩了出去，我不接，就是崔健和林薇接，所以他俩总是跟他们的师弟师妹骂我自私，他们那边的人也确实也喜欢骂我自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骂得也对。”

“可难道我要为了得到他们的良好评价就接下那些横向和博士论文吗？我接下来就等于是你们接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是整个组所有人的工作，但我不希望你们耗费时间在那些繁复又没有意义的课题上面，我要你们得到更好的文章，更好的项目。至于其他组的人，他们爱骂就骂，骂得越狠我越不在意，他们骂我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没在我身上捞到什么便宜，他们夸我我才觉得血亏。”

“就算我按照他们的期望接下横向课题和博士论文，他们还是能有理由来骂我，我不接的时候骂我不接工作，我接了之后那就能骂我没把成果直接送到他们手里，我把成果直接送到他们手里他们还能骂我送的东西太少，我把更多的成果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依旧能骂我送得太慢。这就是我们实验室的现状，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关系很和谐的地方，我知道你帮他们不是为了得到他们口中的良好评价，你根本就不稀罕去讨好别人，你就是单纯好心，所以你愿意帮他们。”

“但是这里的人不值得，他们大多都不值得。周野，我们实验室里很多人都担不起你的一份好心。”

周野沉默了很久。

“你跟我回学习室一趟。”

周野和宋寒声回学习室时，一对牵着手的情侣跟他俩迎面走来，宋寒声眯眼看了看那个长相甜美的女生，似乎在辨认那是什么人，不过那个女孩子正兴致勃勃地跟她旁边的男生说话，没有注意到宋寒声的目光。

“师兄？”

“没事。”

善良的小顺直老老实实跟在宋寒声后面，可他一直都没说话，大概是他心里那点纯良正直情绪还在作祟。

宋寒声领着周野到了许安然的工位之前，他冲着师妹微微颔首，随后小声问道：“师妹，你之前说林骁和林薇是怎么评价郭亮师兄的？”

还在浏览导师网页的许安然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眼睛，疑惑地看了眼宋寒声，又看了看宋寒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她翻了个白眼，“好为人师呗。”

周野重复了这四个字，话里带着些不可思议，“好为人师？”

许安然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半分也不掩藏，她不屑道：“对啊，不仅是林骁和林薇，李小燕也喜欢骂郭亮师兄好为人师。我真是没招了这什么傻逼实验室，师兄从来不会主动插手别人的实验，都是别人问他他才教的，林骁和李小燕私底下蛐蛐师兄就骂他好为人师，喜欢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真不教了他们又得骂人自私，什么话都让他们说完了呗。”

宋寒声冲着周野眨巴眼睛，他的意思非常明显——看吧，在这里就是干什么都有人骂。

好心帮人一把，必然要被骂好为人师。

袖手旁观顾着自己的事情，还得被骂一句自私自利。

这里少有人在意事情本身，什么阵营说什么话才是大部分人的行为逻辑。

诚如宋寒声所言，这里的人不值得，他们大多都不值得。

周野决意从此袖手旁观，他会收回那些泛滥的交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