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燕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场风白色西装，脚下踩着矮高跟皮鞋，头发齐肩，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抹着一抹鲜红但并不突兀的唇彩，她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友好的和善模样，在大部分上过她的课的本科生眼里，她是一位严谨而负责老师。

如果说之前简单掠过的眼神交流是她的暗示，那么她盯着崔健长达十秒钟的动作就是她此行的再直白不过的明话，但她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一个具体的人名。

“注意一下吧，实验室里还是得有规矩才行。”

没人想卷入崔健和林薇的争端里去，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的灯，不过一些把老师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的博士生们已经察觉的今天这俩老师来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林薇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林骁不怎么说话，李小燕却是向着林薇，虽然大家不知道李小燕为什么向着林薇。

林骁和李小燕肯定已经提前通过气，他俩的想法是一样的，虽然林骁和周子谦的关系一般，但是林骁和李小燕的关系却挺好。

比起李小燕的直接点名，林骁倒是给了崔健面子，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郭亮，“你不要光顾着申请你的基金，实验室的事什么也不管，你不能当甩手掌柜把事都交给崔健一个人吧，以前那些博后都做得很好，他们都把各种事情平衡得很好。郭亮，我说实话，就你不行，你没有领导团队的能力。”

郭亮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听林骁这么说，他已经被说得习惯，或许他就是没有以前的人做得好，他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好的老师，我注意。”

白冉冉低声跟她旁边的秦雅雅说：“他俩怎么能因为细胞间扯出这么多屁话，说来说去说的不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怎么好像是在说别人的问题一样，我看他们都老实点全部停实验算了！就他俩喜欢一天到晚的举报，搞得我每次做实验都提心吊胆。”

“不知道啊，我每次看404因为这些事情举报打架就觉得我在另一个世界，因为405全是颠公颠婆的换乘恋爱，我听八卦都听不过来，崔健和林薇他们说的是自己的毛病吗？”

宋寒声微微偏头隔着白冉冉小声地问了秦雅雅，“李老师不是很喜欢崔健吗？她今天怎么帮着林薇说话？？”

“你小子反应还挺快，李小燕偏心林薇都让你看出来了，崔健光是嘴甜有什么用，林薇能干事啊，李小燕当然喜欢她了。”

秦雅雅冲着宋寒声挑眉，揶揄一笑，“周涌是研招办的人，李小燕和周子谦这届保研的学生，是林薇让周涌推荐的，周子谦那推荐了三个，李小燕那推荐了一个，在愿意过来的那些学生里，全是成绩最好的。读博的也是林薇推荐的，林薇送过去了好几个呢，那么多候选人，李小燕只需要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就行。”

“老陈的学生日子倒是舒服，李小燕和周子谦那两口子的学生就不一定了，纯受苦的。”

无论李小燕的笑容有多和善，总会有直觉灵敏的学生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一定会有人能迅速发现她的热情和亲切之后的假象，然后离她远远的。

那些被和善表象捕获的年轻人，成为她的学生，他们会发现她太容易生气了，太容易发火了，她可以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这世间最恶毒的词汇会像骤雨那样铺天盖地而来。

可她也太克制了，她也太精明了，同在一个实验室，除了她自己的学生，没人有机会见识那场风暴的可怕，有人已经直面她的风雨无数次，她是这世间最大的一场自然灾害。有人连她的一滴雨也感受不到，她一直都是温暖宜人的大晴天。

即使这个组里的学生都知道李小燕会骂人，对于其他老师的学生而言，他们顶多只能知道李小燕有时候脾气不好，不好到了什么程度，没有见过的人终生难以想象，见过的人终生难以忘怀。

她对自己的学生极度苛刻，却在其他老师的学生面前亲切又和蔼。

如果那对夫妻真的是桃花源，或许被她推荐过去的师弟师妹大概真的会很感激她。

那些与研招办办公室里亲切的学长素未蒙面的保研学生，真以为热情而细心的学长会帮他们，学长笑容和善，又怎会把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推进火坑。

他会得到什么好处？

他会得到一个老师的喜欢。

如果有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一个人得到一个小小台阶般的进步，一个人跌落至命运深渊般的大坑，真的有人会踩下那一步吗？

是的，真的有人，有很多人。拿一个人的千磨百折换另一个人的蝇头小利，这就是这间实验室里许多人都会做的事情，这里少有真情实感，处处都是利益交换。

可这里还披着一层学校的皮，这里何以披了一层学校的皮。

对于那几个保研的学生而言，生活诚然就是一间公共厕所，没人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开出一滩大粪，甚至有可能是让人月工裂般大小的一坨巨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