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

其实宋寒声更希望自己下意识的评价也是自讨苦吃，不过宋舟替他奠定的底色只会出现共情和趋近，他不想共情，也不愿趋近。

即使对面是文学史上的一座大山，即使三岛的死已经成了日本文学浓墨重彩的一个片段，陆昭还是不会对这样自讨苦吃的人有过高评价。

他生就一副只需等着胜利的英俊脸庞，悲剧绝不可能是他的美学，他这一生只需要恣意的享乐，无时无刻的甜蜜，被他在乎的亲人朋友环绕，被他最爱的师兄偏心疼爱。他降临这个世上就不是来吃苦的，即使是舌头顶向口腔溃疡细疼也绝不会主动寻找，他毫无恋痛的想法，毫无吃苦的想法，所以他拒绝去理解那些自讨苦吃的人。

宋寒声看着对方光彩照人的模样，他笑了出来，“你的想法最现实、最具体，和虚无没有任何关系，我特别喜欢。”

“师兄！！我才不要你吃苦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陆昭想，宋寒声他爹那什么不负责的家长，宋寒声差点被他养成阴湿男鬼了，好吓人喔！！

如果放任宋寒声继续被他影响下去，即使宋寒声成了名噪一时的大艺术家又能怎样，保不齐他会受困于悲剧美学的诅咒，无限趋近于赴死，他会与那些阴郁的名家共情，这样的人大多没有一个活着的好下场，他只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地活着而已。

当他爱上宋寒声，他就希望对方只需享受这世间的美好，人活着为什么要一定要受苦，人活着就该多享乐才对。

他不愿宋寒声尝到一点苦头，即使是多年前站在命运分叉口的那个小孩也一样，他祝福宋寒声拥有无数可能，但一定希望无数可能里的宋寒声都能幸福到老。

陆昭下意识地搂紧了宋寒声，确认自己的所有物似的，他百分百确信，还是学生物的宋寒声好，他依旧是万里挑一的优秀，拥有不可估量的前程，他会更加轻而易举地取得让人羡慕的成就，这样的他没什么不好。

何况他还暖洋洋的让人很舒服，摸起来舒服，抱起来也舒服，等会干起来更舒服，嘿嘿！！

他们终于走到了陆昭心心念念的那家餐厅，宋寒声仰头，餐厅的英文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Eat me——”

他简直是无语地笑了出来，“真难为你还能找到这么一家餐厅，你应该跟我走的，我替你选的的私房菜，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我都不会推开你。”

陆昭心想那可不一定呢，好吃的东西到处都有，名字这么有意思的只有这一家，你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拒绝。

“师兄，吃了Eat me，就必须Eat me噢——”

宋寒声小脸一白，然后小脸一红，瞪了陆昭一眼就进去了。

这是一家西式的融合菜餐厅，刚开业不久，布置清爽而简约，人流不少。

他大大方方说着自己的调情话，双手平放在桌面，下巴垫在手上，摇头晃脑，“师兄，Eat me，Eat me，特别好吃噢，你一定会喜欢的，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宋寒声拿他是没办法了。

负责这片区域的服务生是个活泼有趣的年轻人，朝气十足。

他热情地跟陆昭搭话，“帅哥，你喜欢我们家的菜啊，你们点的餐等会就上，不会让你们久等的。”

陆昭礼貌又恶俗地和那个人点头，“对啊对啊，特别好吃，我邀请了我朋友好几次呢，但是他都很没品地拒绝了，让他来一次可不容易啊。”

小年轻顿时面露中二的郑重之色，像是有什么西天取经般重要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拍着胸和宋寒声保证，“噢哟——帅哥，我们的菜可好吃了，你们刚才点的都是我们店的热卖招牌，不会踩雷的。”

“对吧，我也觉得不会踩雷，这么好吃，这么可爱。”陆昭埋怨似的看了宋寒声一眼，“人家期待了好久，以前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陆昭在对面，服务员在旁边，一人一道质问的目光朝着宋寒声射了过来。这个地方的名字让宋寒声的脖子耳朵浮出了羞怯的酡红色，冷冽雪山上忽而间落散出云蒸霞蔚的绮丽景色似的。他偏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嗓音冷冷清清，“哦，那应该会很好吃吧。”

陆昭没有放过他，还在追问：“师兄，Eat me，你期待吗？”

宋寒声嗫嚅嘴唇，“期、期待吧。”

虔诚的服务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如遇知己，苍天啊，居然有客人这么喜欢我们家的菜吗？他简直太有品了，我们家的菜就是值得让人惦记！可是为什么要用可爱形容我们家的菜呢。

天呐，这个形容真是太神奇了，我们家的菜就是很可爱！！！我一定要催着后厨赶紧上菜，呜呜呜呜，这个帅哥是被邀请了很多次才来的吗，呜呜呜呜呜呜，太有挑战性了，一定要这俩帅哥吃得满意！！

服务生噔噔噔踩着他锃亮的皮鞋带着坚定信念退下了。

他们的菜很快上齐，陆昭最近是越发的好胃口，筷子不停，发狠般的近食欲，宋寒声没吃多少。

“没有菌菇、没有内脏、没有海鲜，你怎么还是不吃？”

宋寒声小脸一红，“我刚吃挺多了，也不是很饿。”

陆昭轻轻哼了一声，心想你这猫一样的胃口不低血糖才怪，以前献了血还能立马跑体测到底是真的假的，别是做梦梦到的吧，你看起来像是献了血还得让人家医院倒给你输血的人。

“这牛排还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我自己来吧。”

宋寒声窘迫地拿起餐叉，或许是因为手掠过的速度太快，手指竟然被锋利的餐叉划破表皮，几滴艳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宋寒声用整齐摆放在旁边的餐巾纸擦掉了手上的血珠，陆昭盯着那张平躺着的餐巾纸看了一会。

正红色，多招摇。

他立刻停下筷子，“师兄，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晚风带着盛夏特有的温润气息拂过小区绿化的叶梢，沙沙声轻轻响了起来，柑橘调与松木气交错混杂，在夜色中蒸腾起难以言说的暧昧氛围，两人勾着食指并肩走在静谧的步道，明黄色的柔光透过雕花灯罩，在石板路上洒下了朦胧光晕，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交错，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