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顾晟焰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句为什么几乎要脱口而出。

门内，不待他冲进去，医生率先替他问了出口。

“为什么？”

顾晟焰停住动作，没有将门推开。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赵雨的回答。

赵雨睫毛微颤，又用力掐了掐手心，白嫩的皮肤上很快便有了几道红痕。

沉默了半晌，他带着窘迫的表情，轻轻出声，“没钱生。”

贫穷的现实摆在他的眼前，自尊心早已在日常中被消磨，但是要直观承认自身的难堪处境，还是会令赵雨感到难以启齿。

这个孩子，他不是真的不想要，只是，生了之后，拿什么养孩子呢？

那晚上太过混乱，他意识不清，也不好意思问，只当阿顾是临时标记。

而直到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赵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那天晚上，阿顾对他是永久标记。

可当下，阿顾失忆了，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爸爸到底叫什么，再加上现在两个人都养活不了自己，生孩子根本不现实，拿什么生呢？

听到赵雨的答案，医生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了，于是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再想想吧，和你的伴侣商量一下，这毕竟是件大事。”

一般情况下，正常结为伴侣的A、O组合，不要孩子的还是少数。

医生又看了眼赵雨，这孩子自己看着都还小呢，唉。

与此同时，难堪、困窘，齐齐涌上了顾晟焰的心头。

虽然顾晟焰丧失了全部的记忆，但是他觉得前二十年自己应该是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么窘迫、羞愧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又产生了埋怨自己的情绪。

钱，是穷人家无法回避的话题。

是摆在现实面前，难以跨越的一座大山。

他捏紧右拳，如果他早知道赵雨怀孕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他一定不会这么吊儿郎当。

他一定会更加努力赚钱、攒钱，让赵雨对他有信心，对未来有信心。

让赵雨不会因为没钱，而想要放弃这个孩子。

“那是你的伴侣吗？”

突然，医生指了指门外，示意赵雨去看。

赵雨蓦地扭过头，只看见一个人影快速撤离到旁边。

赵雨立刻认出来了，这身影是阿顾没错。

他站起身，“谢谢医生，我会考虑的。”

他走出门外，扭头张望。

顾晟焰来不及走远，靠在了离门口左侧几步外的白墙边，跟赵雨四目相对。

赵雨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看起来虚弱无比。

赵雨朝他缓缓走来。

顾晟焰心里的种种思绪，懊恼的、后悔的、愤懑的……在望向这个坚强又柔弱的Omega后，通通都化为了心疼。

他想要这个孩子，但如果赵雨态度坚决的话，他完全尊重赵雨的意见。

顾晟焰对着赵雨扯出一个笑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全新的MP3，递给赵雨。

“小雨点，送你的。”

他绝口不提刚才偷听到的话语，笑得时候表情很勉强。

赵雨停下脚步，看着静静躺在阿顾手里的MP3，又抬头去看阿顾。

刚来时这人长度适中又精致的头发，现在变成了简单好打理的短发，原本白皙的脸庞也被晒得有些黑了，从未有过瑕疵的皮肤，由于劳作，也在虎口处留下了初次使用镰刀时留下的伤疤。

赵雨的眼眶泛红，他没有去接那个MP3。

他快走几步，扑到了顾晟焰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霎时间，顾晟焰手里的单子散落一地，崭新的MP3也掉到了地上。

接着，他轻轻兜住赵雨，唯恐伤着他。

赵雨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滚烫又湿润的液体落在顾晟焰肩头，水渍晕染开来，烫得他心里直疼。

顾晟焰环抱住赵雨，轻轻拍着他的背，“嗯。”

“对不起。”赵雨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觉得很抱歉。

“不用说对不起。”顾晟焰侧过头轻吻了下赵雨柔软的发丝，“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赵雨声音哽咽，开口时说得很慢。

顾晟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然想要这个孩子，这是属于赵雨和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想要？

一切只取决于赵雨。

顾晟焰微微张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良久的沉默让赵雨渐渐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阿顾的不回答也许就是回答。

两个人都想着能够多为彼此考虑一些，谁也不敢轻易将真心话托盘而出。

赵雨本想，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他确实不能一个人就做决定。

但如果阿顾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话，他愿意跟阿顾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