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隔间,板儿和巧姐儿已经吃完,依偎着睡着了。苏璃看着两个孩子熟睡中仍带着惊惧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诡谲,她必须带着他们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福海号”在老余头的指挥下,修复工作进展顺利。船体基本稳固,渗水止住,新帆也换上了。船上的生活恢复了那种单调而艰苦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风浪、疲惫和匮乏搏斗。
苏璃每日在灶间忙碌,清洗、切剁、烧火,双手磨出了厚茧,脸上也带了风霜之色。但她利用一切机会,暗中观察老余头,留意水手们的谈话,试图拼凑更多信息。她发现,老余头在船上的地位很微妙,水手们对他既有些敬畏,又带着疏离,似乎知道他有些本事,却又摸不清他的底细。郑老大对他似乎也并非完全信任,时常带着审视的目光。
板儿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孩子的恢复力强,他跟着老水手学了些粗浅的船上的活计,晒黑了些,也结实了些。巧姐儿依旧怯生生的,但至少不再整日哭泣,只是格外黏着苏璃和板儿。
航向一路向南,天气越来越热,阳光毒辣。淡水开始严格控制,每人每日只有一小勺。食物也越来越差,咸鱼开始长毛,米里生了虫,蔬菜早已吃光,许多人开始出现口舌生疮、牙龈出血的迹象——坏血病的征兆开始显现。船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和病气。
这一日,瞭望的水手忽然兴奋地大喊:“岛!前面有岛!”
所有人都涌到甲板上。远处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黑点的轮廓,随着船只靠近,逐渐扩大,变成一座覆盖着茂密绿色植被的岛屿。
“是‘龟背岛’!按海图,是该在这里补充淡水!”郑老大拿着一个破旧的罗盘和一张泛黄的海图,对照着。
船上响起一阵微弱的欢呼。有淡水,就意味着能活下去的希望。
“福海号”小心翼翼地靠近岛屿,在离岸一段距离下降帆抛锚。岛屿不大,岸边是白色的沙滩,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和密林,看起来荒无人烟。
郑老大派出一艘小艇,由大副“黑塔”带着几个精壮水手,拿着水桶和武器,上岸寻找水源。老余头也被点名同去,似乎是因为他“经验丰富”。
苏璃和其余人留在船上,焦急地等待着。补充淡水是头等大事,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这片死寂的海上,获得短暂的喘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小艇才返回。水手们抬着几桶浑浊的淡水,但个个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老大,岛上……有情况!”黑塔跳上甲板,声音低沉。
“怎么了?”郑老大皱眉。
“我们在水源地附近,发现了……生火的痕迹,还有……这个。”黑塔将一件东西递给郑老大。
那是一个半埋在灰烬里的、烧得变形的……黄铜腰牌!上面隐约可见模糊的篆文,虽然残缺,但苏璃一眼就认出,那是……官制兵符的样式!而且是……内地卫所的制式!
中原的官兵,到过这座荒岛?!而且时间似乎就在近期!
郑老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水手们也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还有,”黑塔补充道,声音更沉,“我们在林子边缘,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几片被踩烂的、颜色鲜艳的……丝绸碎片!那丝绸的质地和颜色,与苏璃怀中那片带有玄鸟标记的,截然不同,更像是……宫中或者极高品级官员才能使用的云锦!
苏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官船!而且可能是内廷或者与极高层有关的官船,近期曾在此停留!他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远离航线的荒岛?是追踪而来?还是……另有任务?
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这座计划中的补给岛,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福海号”上,刚刚因为发现淡水而升起的一点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淡水必须补充,但岛上隐藏的危险,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