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江上起了风浪，船身摇晃得厉害。大部分乘客都已疲惫睡去，鼾声四起。苏璃却不敢合眼，她让板儿抱着熟睡的巧姐儿靠里侧躺着，自己则侧身挡在外面，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把在之前藏身处找到的、磨得锋利的柴刀。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听到邻铺吴货郎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翻身的声音，还能听到舱底货舱隐约传来的、老鼠啃咬东西的窸窣声。

约莫到了后半夜，风浪稍歇，舱内愈发寂静。就在苏璃也有些困意上涌时，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有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握着柴刀的手渗出冷汗。

那声音停在帘外，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良久，一只粗糙的手，悄悄掀开了布帘的一角！

借着舱口透进的微弱月光，苏璃看到了一张獐头鼠目的脸，正是吴货郎！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光，正死死盯着她放在枕边的小包袱！

他是来偷东西的？还是……发现了什么？

苏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装作熟睡未醒，呼吸均匀，只是握着柴刀的手，又紧了紧。

吴货郎见里面三人似乎都睡熟了，胆子更大，竟然将整个头都探了进来，伸手就要去够那个包袱！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包袱的刹那，苏璃猛地睁开眼，手中的柴刀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横在了吴货郎的颈前！刀刃冰冷锋利，紧贴着他的皮肤！

“别动！”苏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敢喊一声，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吴货郎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妇人，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他感觉到颈间传来的刺痛和冰凉，顿时一动不敢动，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

“好……好汉饶命！饶命！”他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我就是看你们孤儿寡母，想……想借点盘缠……绝无歹意啊！”

“借？”苏璃冷笑，刀锋又贴近了一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这叫借？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白天在舱口说那些话？”

“我……我就是个跑单帮的货郎啊！那些话……都是道听途说，随便聊聊……”吴货郎眼神闪烁。

“不说实话？”苏璃手腕微动，刀刃已经划破了他颈间皮肤，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我说！我说！”吴货郎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我……我是在北边码头上，无意中听两个官差模样的人喝酒时说的，说是有个姓柳的丫鬟带着贾府的秘密跑了，画影图形都下来了，赏银丰厚……我……我就是看大妹子你……你长得有几分像那画像，又带着两个孩子行踪可疑，就……就起了贪心，想……想确认一下，捞点好处……我真的只是想想，还没动手啊！女侠饶命！”

原来如此！果然是见钱眼开的无赖，并非专业的探子。苏璃心中稍定，但警惕未减。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听着，”苏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们只是普通的逃难百姓。你若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或者再敢打我们的主意，我保证，在你拿到赏银之前，就会变成这江里的一具浮尸！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吴货郎连连点头，冷汗涔涔。

苏璃缓缓收回柴刀，但仍横在身前。“滚！管好你的嘴！”

吴货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缩回了自己的铺位，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敢向这边看一眼。

苏璃这才松了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湿透。她轻轻拍了拍被惊醒、正惊恐看着她的板儿，示意没事。刚才那一下，她用尽了全部勇气和力气，此刻只觉手脚发软。

这一夜，再无变故。吴货郎果然被吓破了胆，次日天不亮便寻了个借口，在下一个停靠的小码头仓皇下船了。

风波暂时平息，但苏璃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吴货郎虽被打发，但通缉画像和赏银的消息已经传开，南下的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搜寻。她们必须更加低调，更加谨慎。

客船继续南下，离京城越来越远，离未知的江南越来越近。苏璃看着怀中依旧虚弱的巧姐儿，和身边日渐沉稳的板儿，心中充满了对前路的忧虑，却也生出一股不屈的韧劲。

无论如何，她必须带着她们走下去。

江南，那个在王熙凤遗言和账本中都反复出现的地方，那个或许藏着生机也藏着更多秘密的地方，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