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月黑风高,只有几颗寒星在云缝中闪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车夫模样的黑影蹲在洞口,低声道:“快!上车!”
借着微弱的星光,苏璃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高高的麻袋。她和板儿迅速爬出地窖,车夫引着他们来到车尾,挪开几个松软的空麻袋,露出一个刚好可容两人蜷缩的空间。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车夫低声叮嘱,将麻袋重新盖好。
黑暗中,苏璃紧紧抱着怀里的巧姐儿,板儿挨着她蜷缩着。骡车开始缓缓移动,颠簸着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苏璃能听到车夫偶尔低低的吆喝声,以及夜间巡更人模糊的梆子声。
每一道关卡,每一次盘查,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但幸运的是,这辆看似普通的运粮车似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或许是冯妈打点得当,或许是水澈的安排起了作用,他们有惊无险地驶出了城区,走上了通往西郊的土路。
路越来越颠簸,四周也越来越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不知过了多久,骡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隔着麻袋传来:“到了,西南角柴房后。你们自己小心。我只能停一炷香的时间。”
麻袋被掀开,清冷的空气涌入。苏璃和板儿迅速钻出车底,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荒僻的院落角落,眼前是一排低矮的柴房,远处能望见庵堂黑黢黢的轮廓和几点微弱的灯火。
“走!”苏璃低喝一声,拉着板儿,借着柴堆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记忆中冯妈描述的“静心院”方向摸去。
云渡庵很大,夜色中更显空旷阴森。偶尔有巡夜的尼姑提着灯笼走过,苏璃和板儿便立刻隐入暗处,屏住呼吸。庵堂的规矩显然比不得贾府森严,但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颓败。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们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一片竹林,终于看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门楣上挂着斑驳的匾额,隐约可见“静心”二字。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只有一间厢房还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灯光。
那应该就是平儿的住处!
苏璃的心狂跳起来。她示意板儿带着巧姐儿在院外一丛茂密的冬青后藏好,自己则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到那间亮灯厢房的窗下。
她用唾液沾湿指尖,轻轻点破窗纸,凑近望去。
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炕。炕上,一个身影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气息微弱,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正是平儿!她脸色蜡黄,双颊深陷,嘴唇干裂,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一个年老聋哑的婆子靠在墙角的凳子上打盹。
苏璃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来。平儿……竟然伤重至此!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带她走!可是,以平儿现在的状况,如何经得起颠簸?但若不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苏璃心乱如麻之际,忽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细弱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还夹杂着小丫头不耐烦的呵斥:“哭什么哭!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巧姐儿!是巧姐儿的声音!
苏璃猛地回头,看向板儿藏身的方向。板儿也听到了声音,紧张地望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有巡夜的人朝这边来了!
“快!去隔壁!”苏璃当机立断,对板儿低喝一声,自己则猛地推开平儿的房门,闪身进去。
打盹的婆子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苏璃顾不上她,一个箭步冲到炕前,低唤:“平儿姐姐!平儿姐姐!是我!苏璃!”
平儿毫无反应,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板儿已经抱着被惊醒、开始低声啜泣的巧姐儿冲了进来,小脸煞白。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