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不忍再看,心口堵得发慌。这就是抄家!这就是皇权的冷酷无情!昔日钟鸣鼎食之家,顷刻间便如大厦倾颓,任人践踏。
她正欲离开,忽然眼角瞥见两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头目的官差,一边指挥着手下贴封条,一边低声交谈着,朝她这个方向走来。苏璃连忙缩身藏在假山石后。
只听一人道:“……王哥,这园子也忒大了,东西海了去了,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那个被称作王哥的啐了一口:“急什么?上头吩咐了,仔细搜检,特别是书信、账册、地契房契,一样不许漏!听说这贾家海外还有不少产业,得找出线索来!”
另一人压低声音:“海外产业?那得是多大一笔银子?你说……咱们能不能……”他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王哥冷笑:“你小子想钱想疯了?这可是忠顺亲王和北静王爷亲自督办的要案!王爷们盯着的肥肉,你也敢伸手?仔细你的脑袋!办好差事,自有赏钱。若敢私藏,哼!”
“是是是,小弟糊涂!”那人连忙赔笑,“对了,王哥,听说北静王爷那边,还让留意贾家和王府之间的旧年账目往来?好像有一笔什么……修缮款子?”
苏璃心中剧震!北静王府旧债!水澈果然在查这个!而且,听这意思,北静王水溶本人也关注此事?这水澈到底是奉皇命,还是奉王府命?或者……两者皆有?
王哥道:“嗯,王爷特意吩咐的。说是二十多年前的一笔旧账,与西海沿子军备有关。贾家肯定有底子,仔细找找。找到可是大功一件!”
“西海沿子军备……”苏璃心中默念,这与贾敬信中所言完全吻合!这债务果然牵扯军国大事,非同小可!
两人边说边走远。苏璃待在假山后,冷汗湿透了内衫。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更凶险。查抄提前,打乱了她的计划。水澈要的旧债证据,官差也在找!她必须赶在官差之前,拿到更确凿的东西!
那封贾敬的信太单薄,她需要找到当年具体的借款凭证、还款协议,或者与北静王府相关的更直接的书信往来!
她忽然想起,王熙凤曾经提过一嘴,说老太太那里有个小螺钿匣子,装着老国公爷一些极其要紧的旧书信和文书,连她都不让轻易动。会不会……那里面有关键证据?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贾母如今自身难保,荣庆堂恐怕也难逃搜查。必须尽快行动!
她悄悄潜回王熙凤院,将听到的消息简要告诉了平儿。平儿听得面无人色。
“平儿姐姐,如今已是生死关头。”苏璃握住她冰冷的手,目光坚定,“奶奶和巧姐儿,恐怕……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一线生机,或可保全巧姐儿,但需冒险一搏。你可信我?”
平儿看着苏璃清澈而决绝的眼睛,想起她往日种种不凡,又想到眼下绝境,把心一横,重重点头:“我信你!你说,要怎么做?”
苏璃低声道:“我要去一趟老太太的荣庆堂,找一样东西。你守好这里,无论如何撑到天亮。若……若我回不来,巧姐儿就托付给你了。柜子底层那件灰布包袱,是留给她的活命钱。”那是她早已准备好的一部分金银细软。
平儿眼泪涌出,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苏璃不再犹豫,换上一身深色旧衣,趁着夜色和府中大乱,像一道影子般溜出院子,朝着荣庆堂方向潜去。
夜色深沉,贾府内灯火零落,哭喊声断续,如同鬼域。苏璃的心,却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中,变得异常冷静和坚硬。最后一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