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祥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后角门……后角门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跟守门的张爷爷打听吴新登家的宅子呢!看着可严肃了!”
来了!竟然来得这么快!苏璃强迫自己镇定:“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留意着,有任何生面孔在府外打探,立刻来报我。记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寻常小丫鬟看热闹一样。”
打发了小吉祥,苏璃背靠门板,心脏狂跳。都察院的人已经公然现身,这说明调查已从暗中摸排转为半公开的讯问取证了!下一个,恐怕就要传唤贾府的相关管事了!
她必须立刻去见王熙凤!无论如何,要在被传唤之前,统一好口径!
然而,当她赶到王熙凤正房外时,却被丰儿拦住了。丰儿脸色苍白,低声道:“姑娘,方才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姐姐来传话,说老太太请奶奶过去说话……奶奶强撑着起来了,刚过去没多久。平儿姐姐跟着去了。看鸳鸯姐姐的脸色,怕是……怕是东府的事,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苏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贾母都已知情,这意味着风波已彻底掩盖不住,即将席卷整个贾府!王熙凤被叫去,必然是询问此事,以贾母的精明,王熙凤能否应对得当?她病中精神不济,会不会说错话?
此刻,她竟连王熙凤的面都见不上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就像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看似在努力掌舵,却根本无法抗衡那滔天巨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苏璃在屋里坐立难安,只能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平儿低低的劝慰声。王熙凤回来了!
苏璃立刻迎了出去,只见王熙凤被平儿和丰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涣散,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见到苏璃,她只是无力地抬了抬眼皮,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奶奶……”苏璃心中一酸。
平儿对苏璃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情况极其糟糕。两人合力将王熙凤扶到炕上躺下,喂了几口参汤,王熙凤才缓过一口气,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完了……全完了……”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老太太都知道了……说……说是宫里也得了信儿……让我……让我早做准备……”
这话如同惊雷,在苏璃耳边炸响。宫里都得了信儿!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关注此事,贾府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
“奶奶,现在不是灰心的时候!”苏璃握住王熙凤冰凉的手,急切地低声道,“越是如此,越要稳住!咱们必须保住元气!那批物料,林之孝已经去查了!账目也在清理!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错,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熙凤猛地睁开眼,看着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没用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丫鬟惊慌的声音:“二奶奶!琏二爷!琏二爷回来了!脸色难看得很,直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贾琏已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官袍都未换,脸上又是惊惶又是怒气,指着炕上的王熙凤吼道:“你这蠢妇!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都察院的人都找到我衙门里来了!问我知不知道那两笔银子的事!你……你要把我们都害死了!”
王熙凤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又跌了回去,只是喘着气,说不出话。
平儿连忙上前:“二爷息怒!奶奶病着呢……”
“病?我看她是装病!”贾琏口不择言,“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如今算计到阎王爷头上了!我告诉你,若是查实了,你休想拖我下水!”他说完,竟不再看王熙凤一眼,摔门而去。
屋内死一般寂静。王熙凤睁大眼睛,望着贾琏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前襟,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奶奶!”
“快请太医!”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苏璃看着眼前这夫妻离心、大厦将倾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贾琏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已急于切割自保了。
而她苏璃,这个深受王熙凤倚重、经手无数账目的“璃姑娘”,在都察院眼中,恐怕亦是重点审查对象。届时,谁能保她?王熙凤自身难保,贾琏靠不住,贾母……只怕也无力回天。
她缓缓退到外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林之孝那边,必须加快速度!赵天佑那条线,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摸了摸袖中那本硬硬的花样子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或许……是时候动用那本册子里记录的、某些足以鱼死网破的秘密了?比如……关于贾府某些人的、更隐秘的财务往来?但这把双刃剑,一旦使出,就再无转圜余地。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一个小丫鬟悄悄塞给她一个小纸团。苏璃心中一动,趁无人注意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城外玄真观,明日辰时。”
没有落款,但苏璃认得这笔迹!是水澈!他果然知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约见自己,是何用意?是福?是祸?
苏璃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一根若隐若现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