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早已在廊下等候,眼下两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苏璃到来,她急步上前,压低声音:“如何?林之孝可有了消息?”
苏璃轻轻摇头,低语道:“已派人去寻吴新登,也吩咐清理库房单据了。奶奶醒了吗?”
“刚醒,精神还是不济。”平儿忧心忡忡,“这事……可能瞒住?”
“瞒不住。”苏璃斩钉截铁,“但我们要抢在都察院动作之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待会儿奶奶问起,我们需统一说法……”她低声对平儿交代了几句。
平儿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看向苏璃的目光中依赖更重。此刻,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成了她和奶奶的主心骨。
进屋伺候王熙凤起身吃药,两人都默契地未提昨夜之事,只拣些府中寻常事务回禀。王熙凤恹恹的,也没多问。
直到早饭后,王熙凤精神稍好,屏退左右,只留平儿和苏璃,才揉着额角问道:“昨夜……林之孝来过了?东府那边,究竟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
苏璃和平儿对视一眼,由苏璃上前,将林之孝禀报的事情,删去那些最坏的推测和自己的暗中布局,只客观陈述了都察院查账牵扯西府、吴新登失踪的情况,以及她吩咐林之孝去做的应急措施。
王熙凤听完,脸色白了白,闭上眼,久久不语。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弄:“好啊……真是好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东府那边自己屁股不干净,还要拉上我们垫背!吴新登……这个吃里扒外的老杀才!”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厉色:“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吴新登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库房的单据,一张都不能少!还有,立刻把我们府里所有和东府有银钱往来的账目,全部封存,没有我的对牌,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苏璃和平儿齐声应下。
“璃丫头,”王熙凤目光转向苏璃,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这次,你做得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眼下我这身子……外面的事,林之孝去办;府里的事,尤其是账目,你和平儿要多费心。务必……不能让人拿了错处去!”最后一句,说得极重。
“奶奶放心,奴婢明白。”苏璃垂首。王熙凤的信任和放权,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从正房出来,苏璃立刻投入紧张的准备中。她以“年终账目稽核”为名,带着平儿和对牌,直接进驻账房,将所有核心账册,特别是与宁府、与工程采买相关的,全部调出,逐一核对,查漏补缺。账房先生们见二奶奶身边最得力的两位姑娘亲自坐镇,气氛凝重,个个噤若寒蝉,配合异常。
同时,她暗中吩咐小吉祥,留意府外是否有生面孔打探消息,特别是与吴新登家有关的情况。
一整天,荣国府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林之孝那边尚无消息传来,每一刻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
傍晚,苏璃正在核对一批与赖大家相关的庄子收益账目,小吉祥悄悄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璃眼神一凝。小吉祥说,后角门常来送菜的老张头透露,这两天有生面孔在打听吴新登家的宅子所在,看着不像寻常人,倒像是……衙门里的番子。
番子!都察院的人,竟然已经摸到吴新登家附近了!他们的动作,比想象的还要快!
苏璃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官方调查已经启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加快“后路”的布置。今晚,无论如何要再见林之孝一面。有些事,必须在黑暗中才能进行。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比昨夜更加深沉。苏璃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无数无形的丝线正在收紧,而她和这座繁华的贾府,正是网中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