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送单子的下人陪笑道:“珍大爷已遣人回过政老爷了,想必是准的。”
苏璃不再多言,将单子收好,道:“此乃大事,需得二奶奶亲自定夺。我这就去回禀。”她拿着单子去见凤姐,凤姐正因连日劳累,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歪在榻上由平儿揉着。看了单子,凤姐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无奈,最终化为疲惫:“既然是东府大爷的主意,又回过老爷了,咱们还能拦着不成?依他吧。只是这银子……唉,你仔细记清楚,一笔是一笔。”
苏璃应下,心中明白,凤姐对贾珍此举亦是不满,却无力阻止。这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家族的腐朽,已从根子上烂掉了。
丧事还在继续,排场越来越大,开销与日俱增。公中的银子早已捉襟见肘,凤姐不得不再次动用体己,甚至又暗中向银号借贷。苏璃看着账本上飞速减少的数字和不断增加的借款利息,心头沉甸甸的。省亲别墅尚未完工,后续还需大笔投入,如今又加上这浩大的丧事,贾府的财政,已到了悬崖边缘。
然而,就在这一片忙乱与奢靡之中,苏璃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几日,来旺家的来回话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有时是回禀外面铺子的事,有时是送些东西,但眼神闪烁,总似有话要说。而周瑞家的,虽因之前的事低调了许多,但偶尔在院子里遇见,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日晚间,苏璃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已是三更天。她揉着胀痛的额角,准备回房歇息。路过穿堂时,隐约听见角落里有压低的交谈声,像是来旺家的和另一个婆子。
“……听说那边病得蹊跷……好好的一个人……”
“嘘!作死呢!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仔细你的皮!”
“我这不是……唉,只是觉得,这府里的事儿,真是说不好……”
声音戛然而止,似是发现了有人,迅速散去了。
苏璃站在原地,夜风吹过,遍体生寒。秦可卿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这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来旺家的、周瑞家的……这些昔日与王熙凤或亲近或疏远的人,似乎都在暗中窥探、蠢蠢欲动。
她抬头望着被府中白灯笼映得一片惨淡的夜空,心中警铃大作。秦可卿的死,不仅仅是一场丧事,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契机。它搅动了府中沉寂多年的暗流,让许多隐藏的矛盾和秘密,都浮出了水面。而自己,这个手握账目、深知府中财务虚实的人,恐怕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除掉或者……必须掌控的棋子。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才是真正的风雨飘摇。她握紧了袖中那本记录着秘密的花样子册子,那里面藏着渺茫的退路和希望。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她不仅要守住自己的位置,更要……设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