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既是关心，也是敲打。提醒王熙凤要控制好这把“刀”，莫要被反噬。

“老祖宗放心，孙媳晓得分寸。”王熙凤连忙保证。

贾母似乎有些乏了，挥了挥手：“行了，我也就白问一句。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出了荣庆堂，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沉如水。邢夫人跟在她身后，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凤丫头，老太太的话你可听真了？持家是好事，可也别太……苛细了，失了咱们这样人家的气度。”说罢，扶着婆子，径自走了。

王夫人看了王熙凤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也走了。

尤氏落后一步，悄悄拉了拉王熙凤的袖子，低声道：“妹妹今日受累了。老太太年纪大了，图个清净太平，有些话听听就罢，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只是……那丫头，确需仔细些。”她意指苏璃。

王熙凤勉强笑了笑：“谢大嫂提点，我省得。”

回到自己院里，王熙凤只觉得身心俱疲。贾母的态度暧昧不明，既认可省俭，又顾忌体面；既默许她用苏璃，又提醒她小心驾驭。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而邢夫人的挑衅，王夫人的沉默，尤氏的提醒，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晒得发蔫的石榴花，心中第一次对重用苏璃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丫头，能力太强，锋芒太露，如今连老太太都注意到了。是福，也是祸。

消息很快传到苏璃耳中，是平儿悄悄告诉她的。平儿说完，担忧地看着她：“妹妹，老太太既然问了，往后你行事，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苏璃点点头，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贾母的问话在她意料之中。她如今所做之事，触及利益，改变规矩，若一直无人过问，反倒奇怪。贾母的态度，其实已算温和，至少没有直接否定。

但这温和之下潜藏的审视和疑虑，才是最麻烦的。这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借着王熙凤的绝对信任放手施为。她必须更低调，更谨慎，甚至……在某些时候，要学会“藏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两日后，王熙凤将苏璃叫去，脸色比前日更加难看，将一封信摔在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苏璃拾起信，是金陵老宅那边一个老管事写来的，言辞恭敬，却暗藏机锋。信中除了例行禀报事务，竟“无意间”提及，听闻京中府里近来行事颇有新意，连宫中旧年赏赐的瓷器都“妥善处置”了，换得了不少实惠，夸赞王熙凤治家有方。末了，又“忧心”地提醒，御赐之物关乎天家颜面，即便府中再难，也需谨慎留存，以免落人口实，伤了老国公爷的体面。

这信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不仅点明了变卖御赐瓷器之事，更将此事拔高到了“损伤祖上体面”、“可能引来天家不悦”的可怕高度！

苏璃手微微一颤，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这事她自认做得隐秘，怎会传到金陵老宅？又是谁，用这般阴毒的方式，将此事捅到了王熙凤面前？

“奶奶，此事……”她急欲解释。

王熙凤疲惫地打断她：“我知道不是你泄露的。定是有人早就盯上了！如今连老宅那边都知道了，怕是……”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