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责的沉闷响声和周瑞家的凄厉哀嚎,仿佛还在荣国府的庭院里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低了嗓子,眼神里是未曾消散的惊惧。
王熙凤的雷霆手段,像一场凛冽的秋霜,瞬间冻杀了所有蠢蠢欲动的苗头。再无人敢公开质疑新规,也无人敢再对苏璃有半分不敬。苏璃所到之处,遇到的皆是垂首敛目,恭称一声“璃姑娘”,那声音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畏惧。
权柄空前稳固,但苏璃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她能感觉到这敬畏之下,那压抑着的、更深的东西——是兔死狐悲的寒意,是敢怒不敢言的怨愤,是无数双在暗处重新审视、评估、甚至带着更隐蔽敌意的眼睛。周瑞家的倒下,空出的不止是一个管事的职位,更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利益重新分配的漩涡。而她,正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这日,苏璃去库房核对一批新收上来的绸缎。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两个正在擦拭栏杆的小丫鬟背对着她,低声啜泣着说话。
“……我娘在庄子上病得厉害,就指着我这点月钱抓药,这个月偏偏被罚了半个月……这可怎么好……”
“谁让你哥哥不当心,打碎了二爷书房那个不值钱的笔洗……吴大娘也是,抓着一点错处就往死里罚……”
“快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如今这府里,是越发难熬了……”
声音细弱,充满无助。苏璃脚步顿了顿,没有惊动她们,默默走开了。她知道,吴新登家的吴大娘是接了部分周瑞家空出来的差事,正急于立威。底下人稍有差池,便重罚以显权威。这种层层加压的恐惧,正在悄然蔓延。
午后,她去给王熙凤回话,路过王夫人院外的小花园,远远看见王夫人扶着玉钏儿的手在散步,邢夫人竟也在旁,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邢夫人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略显刻薄的笑容,正低声对王夫人说着话,王夫人捻着佛珠,眉头微蹙,偶尔点头,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苏璃立刻避到假山后。隐约有只言片语飘来。
“……凤丫头如今是越发能干了,手段也厉害……”
“终究是府里的下人,管教太过,失了宽厚,恐非福气……”
“……府里老人,寒了心……”
声音断续,但意思却明白。苏璃心中一沉。王夫人果然对王熙凤处理周瑞家的方式有所不满,而邢夫人显然在趁机煽风点火。王夫人虽不管家,但她身为嫡母,她的态度至关重要。若她认为王熙凤过于“酷烈”,失了“宽厚仁德”,那对王熙凤的管家权威将是一种无形的削弱。
回到王熙凤处,苏璃斟酌着将所见所闻,隐去那两个小丫鬟的细节,只将王夫人与邢夫人交谈的异状委婉提了提。
王熙凤正对着一本账册出神,闻言,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菩萨心肠?她们倒是会做好人!我若不狠,这府里的银子早被那些‘老人’搬空了!底下的人寒心?周瑞家的克扣他们月钱、盘剥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见她们出来说句‘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