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誊抄好的条例分发给众人。
众人接过,有的漫不经心,有的仔细观看,看着看着,脸色都变了。条例条条框框,将过去那些可以灵活操作的“灰色地带”堵得死死的!
“苏璃姑娘,”吴新登家的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为难,“这条例……怕是太过严苛了些。府里事务繁杂,偶尔有些急用,或是下面人一时手头不便,预支些许也是常情。若一概不准,只怕人心不稳啊。”
来旺家的也帮腔:“是啊,而且这签字画押……许多粗使的婆子丫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何画押?”
周瑞家的冷眼旁观,并不说话,只等着苏璃应对。
苏璃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吴妈妈所言差矣。无规矩不成方圆。正因府中用度繁杂,更需清晰章法,避免混淆。若有急用,可依条例申请额外开支,说明缘由,核准后即可,并非一概不准。至于签字画押,”她顿了顿,“不会写字无妨,可按指印为凭。关键在于留下凭证,账目清楚,对大家都好。”
她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将众人的质疑一一驳回。
“那……若是各房主子临时想要些什么,不在定例之内,又当如何?”一个管事媳妇问道。
“同样需申请,核准,支取,核销。”苏璃回答得干脆利落,“一切依例而行。若主子们觉得不便,自有二奶奶定夺。我们的本分,是将账目理清,将银子用在明处。”
她不再给众人辩驳的机会,直接开始布置:“从今日起,请诸位妈妈、嫂子,将各自负责房院的人员名册、等级定例,三日内重新核对清楚,报到我这里。逾期不报,或所报不实,该房月例暂缓发放。”
又转向负责银钱的:“库上支取银两,需凭我签字画押的条子。发放时,需按我核准的名册数额,当场签字画押或按指印。余银当日缴回,不得滞留。”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权力牢牢收拢,也将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
周瑞家的等人脸色愈发难看。她们惯用的那些腾挪手段,在这套严密的流程面前,几乎毫无施展余地。这苏璃,哪里是来商量的?分明是来夺权立威的!
“若没有其他疑问,便按此执行吧。”苏璃合上账册,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二奶奶最重规矩,望诸位莫要自误。”
议事散罢,众人面色各异地离去。周瑞家的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苏璃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苏璃恍若未见,只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书。她知道,这三把火已然点燃,势必灼痛许多人的利益。周瑞家的等人的反击,恐怕不会远了。
然而,她更清楚,唯有建立起清晰公正的秩序,才能真正堵住漏洞,也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贾府中,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和生机。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不只是陈规陋习,更是通往未来的一条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