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黛玉似无意间对王熙凤说了一句:“二嫂子身边有这般得力的人帮衬,倒是省心不少。”
王熙凤笑道:“不过是些死物事,让她帮着打理罢了,终究比不上妹妹这般灵秀人物。”
黛玉微微一笑,扶着紫鹃去了。
苏璃将黛玉送出房门,回来时,见王熙凤正拿着那本江南礼单,若有所思。
“这林丫头,心思倒是细腻。”王熙凤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苏璃没有接话,心中却明白。黛玉方才那句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点出了王熙凤对她的倚重。这位心思玲珑的表小姐,只怕也已看出了她在这院中的不同。
又过了几日,王熙凤吩咐苏璃:“明日你随我去一趟库房,清点一下年底要用的各色绸缎尺头。”
次日,苏璃跟着王熙凤和平儿到了库房。偌大的库房里,堆积着各色物品,琳琅满目。王熙凤一边查看,一边随口问着一些物品的存量、往年使用情况,苏璃竟大多能对答如流,显然平日下了苦功记忆。
王熙凤眼中赞许之色愈浓。
清点到一批新进的宫缎时,王熙凤拿起一匹宝蓝色的,在平儿身上比了比,摇头道:“这颜色太老气,不适合你。”又拿起一匹水红色的,看向苏璃,“柳絮,你过来。”
苏璃一怔,上前。
王熙凤将那匹水红色的宫缎在她身上大致一比,点了点头:“这颜色倒是衬你。这匹料子,赏你了。”
库房里还有其他几个跟着来的管事媳妇,闻言都露出惊诧之色。宫缎贵重,绝非寻常丫鬟能享用。二奶奶这般赏赐,简直是天大的脸面!
苏璃也是心头剧震,连忙推辞:“奶奶,这太贵重了,奴婢万万不敢受。”
“给你就拿着。”王熙凤语气不容置疑,“你如今常在我跟前走动,穿得太素净了也不像样。平儿,回头让人给她裁身新衣裳。”
“是,奶奶。”平儿笑着应下,看向苏璃的目光带着由衷的欣喜。
苏璃知道,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身份的宣告。王熙凤是在告诉所有人,柳絮是她看重的人,是她的心腹。
她不再推辞,深深一福:“谢奶奶赏。”
捧着那匹光滑冰凉的宫缎,苏璃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管事媳妇们目光中的复杂情绪,那是羡慕,是嫉妒,更是深深的敬畏。
从库房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璃微微眯起眼,看着走在前方王熙凤那窈窕而充满威势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如今真正成了“凤姐心腹”,站到了这荣国府内宅权力格局的前沿。风光背后,是更深的卷入,是更多双眼睛的注视,也是更沉重的责任与危险。
王熙凤的信任与倚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却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匹宫缎抱得更紧了些。既然已踏上这条路,便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只是不知,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又会在这看似平静的府邸里,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