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霜实这才凝神听去,却发现里面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这与世无争的美人身上,很是龌龊下流。
他听得皱眉,担忧地看着司无阙,发现他握着手炉的手有些用力,指骨泛白,睫毛颤抖,贝齿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他想上前安慰,却不知道该如何抚平这由恶意带来的伤害。
正在他踌躇时,就听里面不知谁说:“不如出去瞧瞧本人好了!”
他又听到了戚沛舟的阻拦声,但紧接着却是姜觉夜含笑的声音:“美师不就是用来瞧的吗。”
美师……司无阙站了起来,他的手更加用力,引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这是就是近日的流言,只因皇帝“体恤”他身体虚弱,不宜操劳,封了个玉山子爵。这“玉山”二字面上好听,暗中的羞辱之意原也不是众人皆知,但市井间不断有人解析谈论这其中深意,闹得家喻户晓,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还给他取了个“美师”的诨号。
美师,顾名思义,以美为业。这是在他容貌上做文章,美其名曰代表着大夏的绝顶姿色,实则是讥讽他的价值,肖想他的皮囊。
至于这个“好事者”,司无阙不用想也知道。
姜觉夜一派原本就因他容貌在公子间散布一些下流肖想的话语,导致司无阙偶尔出门时总会感受到周围恶意的眼神,如今有了“玉山”的实封,更是愈演愈烈。
太子姜觉夜身后跟着几人,轻佻得很,一同向司无阙这边走来。
“美师大人。”姜觉夜直盯着司无阙的脸,他是笑着的,但眼神的贪婪近乎露骨。
来了。
当着我的面都直接唤这诨号。
姜觉夜这死东西还真是会给我创造机会。
司无阙脸色发白,心中计算着距离,一手扶着栏杆不住后退。他本就体寒,此刻更是一副冷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只有手里的手炉还能带给他些许温暖。
姜霜实见势不对,立刻要过去,口中喊道:“别退了,到我这儿来!”
就是这里了。
司无阙听到姜霜实的声音,无措地向他看去,脚步却未停,紧接着一脚踏空——
舒菱安正与姐妹谈心,却突听水声,接着,一位站在栏杆边的小姐发出一声惊呼:“有人落水了!”
等她抬眼望去时,已经又是一人脱了外衫跳入水中。
落水之人着白衣,一看就不识水性,在水面浮沉,慌乱扑腾。
所幸他的衣带挂在了船沿,很快就被救上了岸。
她定睛一看,方才瞧得仔细,落水之人浑身湿透,浸了水的厚重外衣被脱了下来,衣服贴在身上更显他的单薄,呛咳间又吐出几口水来。
正在发抖的司无阙并未察觉,但姜霜实却是感受到了姜觉夜投来的目光,他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衣湿透的司无阙,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根本不加掩饰。
姜觉夜和姜霜实的眉眼差别很大。不同于姜霜实的温和,姜觉夜眉眼更加锋利,很有攻击性。他的目光犹如毒蛇,一寸寸在司无阙身上舔舐。
姜霜实冷眼皱眉,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将自己方才脱下的外衫罩在司无阙身上,彻底隔绝了所有觊觎的目光。
姜觉夜挑了挑眉,轻嗤一声,没兴趣再看下去,又带着人回了小间。
也不是没有人来关心二人的情况,毕竟船上也有三皇子一派的人,都被戚沛舟应付了。
“多谢……三殿下相救。”怀中司无阙虚弱的声音传来。
坏了,真有点冷。
身体还是遭不住。
现在的天气对姜霜实来说哪怕湿透了也没有那么冷,但司无阙不行,他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白得吓人。
姜霜实轻轻拍了拍他:“没事就好。”
戚沛舟将自己的外衫递给了姜霜实:“你也先穿着,别着凉了。”他刚可是被这落水给吓死了,万一司无阙在他的船上出了个好歹,他可承担不起。
尽管太子姜觉夜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但事实上……他其实什么都没做。这只不过是司无阙意外落水而已,就算要算账,也只会算到三皇子派系的、此次的东道主戚沛舟身上。
姜霜实没跟他客气,一边穿一边问:“有手炉吗?”刚刚司无阙手上的已经落到湖里了,他这情况没有东西暖着可不行。
“在这。”戚沛舟出来一见有人落水就立刻差人将备好的手炉拿过来,这会正好递到司无阙手上。
司无阙的手比先前更加苍白了,一片冰凉在此刻终于接触到了些暖意。姜霜实虽然体温不低,但毕竟也是浑身湿透,无法传来太多热意。
“多谢世子……”司无阙此时声音很小,依旧不忘道谢。
戚沛舟连忙道:“是我该道歉才是。你们再等等,稍后登岛了我就带你们去沐浴更衣。”
姜霜实扶着司无阙站起来,但司无阙身体不好加上受惊,整个人根本没有力气站立,软软地倚在了他的身上。
我好柔弱呀,三殿下。
司无阙不是真的站不稳,只是故意顺势靠着姜霜实,而他心中则在盘算这场戏效果真是好得出奇。
姜霜实见此,低头在司无阙耳边说:
“失礼了。”
随后,他俯身托着住司无阙的腿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