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何妙田用的那批死士,是父亲何怀忠的,那日何妙田身死,陈然将令牌给了她。她接触过何府的死士,知道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杀人、执行任务都是拼命。但何府向来以宽仁治下,何怀忠虽有对家,但不曾结仇,是以没有一旦事情暴露,死士要服药自杀这样的事情。
何宣平心一沉,眼下这死士的背后,怕是比上次、上上次刺杀,更为复杂可怕的存在。
听见墙外的兵戈之声弱下来,何宣平用刚刚解下来的绳子,牢牢地绑了另外一个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绑在屋栋上。嘱咐阿银和王喜看好他,她出去看看陈然料理得如何了。
眼前她留了两个活口,其中一个什么也没问出来,就自行了断了。剩下这个,还是交给陈然和典狱司,看看能不能审出些门道来。
何宣平纵身一跃,翻过院墙,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陈然手起刀落,却也并不取他们性命,也是存了回去审问的心思。
可谁知这刀疤头头见势不妙,立刻吞毒死了。其他人也都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陈然眉目如风,额前的几绺长发散乱着,背后的月光斜斜穿透密林,照在他身上,洒下长长的影子。
见何宣平来,他急急走了几步,搂住她。脚下的枯枝被踩的嘎吱作响,血腥气带着春泥的味道飘散在空中。
“昙昙,对不起。是我又让你受牵连了。”他的背很宽,何宣平被罩在他怀里,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你的错,你别怪自己。我们好好查,院子里还留了一个活口,我把他打晕了,你把毒药拿出来,明日带到典狱司去查。”抬手摸了摸他的背,近些天他瘦了,虽有衣料罩着,但嶙峋的脊骨扎得她手痛。
“好。”陈然声音翁翁的。
青斋庙附近也没有什么衙门府役,总不能叫小沙弥过来收尸,二人只能将这些人就地草草埋了。
何宣平看了一眼这些人,皎洁的月光下,他们却狰狞地死去。把自己毒死,一定很痛吧?
可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与自己无冤无仇,为了上位者做事,甚至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又为什么呢?
何宣平不愿再看,和陈然一同回了小院。
阿银和王喜一刻不敢耽误地守在那人旁边,好在他似乎并没有醒来的样子。陈然又狠狠击了一掌,确定他还会再晕一晚,才掰开他的嘴检查起来。
果然舌下压着一个小小的囊袋,色泽纯白,但不透颜色,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陈然观察了一番,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这是独门秘毒,一旦种上,就无外力可以解除,除非有解药。”
见何宣平、阿银、王喜三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陈然又道:
“这囊袋已与他血肉长在一起,若我强行取出,怕是会直接毒发身亡。所以只能先让他晕几天,再把他口舌用东西塞住,避免他咬破这个囊袋。”
陈然曾在古书中看过,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做法。用毒使人不得不听命于施毒之人,从此再无自己的意志和人生,死士将成为上位者权力中的蝼蚁,生死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这种招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中了。即便是权墨,他对麾下之人,也多是恩威并施,使其不得不依附、听命于他,从不做这些用毒威胁之事。
陈然想来,在西域除了莫遥那些逆党后,近日总与他们为难的,便也只有……
“魏无尘?!”
似乎心有灵犀,何宣平脱口而出。
陈然没有直接同他说过话,毕竟他是摄政王麾下的将军,干的多是武功、江湖上的事,朝堂之事他不曾多参与。而魏无尘是文臣,虽品级不高,但这是皇帝为了保他,免受其他大臣讥谤,特意安排的。
他位卑却权重,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的重用,不像有些位高权轻的大臣,摆明了是皇帝不得不敷衍,搬出来做样子。
虽没有直接来往,但陈然倒是随侍摄政王时,远远见了几次。魏无尘眉眼舒朗,是典型的文人举子相,但那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无法掩饰的野心与张狂。他在皇帝面前,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而在大臣面前,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
如今,他凭借一副好口才青云直上,哄得十岁的皇帝不知南北,他虽是个文臣,却渐渐开始大权在握。而他的眼中钉,无疑是常年代少主处理政事、权倾朝野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