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那声夫君又让他心里受用得很。
陈然抬眸,看见笑意盈盈的少女,正欲开口拒绝,见少女瞬间秀眉倒竖:“你吃不吃!”
陈然蓦地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乖顺地张嘴含住糍粑,塞了满嘴。
“这才乖嘛。”何宣平揉了揉他的头。
今日夜集人颇多,竟没有其他的椅子。没办法,陈然只好找了巾布擦干水渍,自己坐了那脏污的椅子,把何宣平安置到旁边。
糍粑很小,只有食指和拇指圈起来那样大,可以一口一个。放了红糖,酥香中带着甜腻,虽然入口惊艳,可多吃几个便有些腻味起来。
“说了别在这吃。”陈然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口。
见她有些懒懒地放下小碗,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陈然道:“我再给你买点别的。”
她平日里爱吃辣味的东西,而且喜欢搭配着甜甜的果汁饮一起,可这街市上的东西,除了五角牛肉沾点边,陈然觉得或许都没她爱吃的。
只是好久没出门,一时见着热闹,便选在了这处坐下。
一个行色匆匆的小伙计与陈然擦肩而过,看穿着打扮,是这个街市上的杂役。陈然拉住他,拿出一锭银子,又轻声嘱咐了几句。
小伙计面孔稚嫩,被人拉住还欲高声分辨,拿了银子却又神色缓和下来。这锭银子,够他们全家人月余不愁生计了,于是喜上眉梢地走开,替陈然办事。
何宣平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散散的晃着,闲闲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见陈然回来,眼睛一亮,看清他两手空空,眸子又暗了下去。
“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等等。”商铺的灯火打在陈然脸上,昏黄的橘色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街摊的孜然味、胡椒味,裹挟着香料粉味往何宣平脸上扑,虽然肚子还不是很饱,但她有些想回去了。
却见一个小伙计,捧着半人高的铜釜,直直端了过来。
何宣平瞪圆了眼睛:“五熟釜?”
刚刚在山头她也就是随口一说,知道山野之间很难找到五熟釜吃。不仅没有高门大铺,而且青斋庙这附近,大都是街边小吃,这样精细的炊具也难以找见。五熟釜用青铜制成,内置五个隔间,放置不同的肉和食材,防止串味。
听说是从前一味爱吃涮肉的英雄前辈发明的,但幼年耳闻时,何宣平光顾着吃,连叫什么名字也忘了个干净,只记得这是五熟釜。
想起来这还是她离开何府之后,第一次吃到五熟釜。
高兴之下,便想赏点什么给那小伙计,他身量并不魁梧,搬这个五熟釜来,满脸都是汗。何宣平摘下头上一支金步摇,递给小伙计。
那上面的鸾鸟展翅欲飞,红宝石点睛,步摇用金珠缀成,栩栩如生。小伙计看直了眼,却摆手不愿收,道太过贵重。
陈然接过步摇,将它稳稳插回她的云髻里,又摸出一把金叶子给小伙计,小伙计这才忙不迭地收了。
“谢谢你。”何宣平也不再坚持,柔柔笑了一声。
小伙计今日本是第一次当差,见这官人眉目凛冽,怕是不好相与,没想到这般出手阔绰,小娘子也十分善良温婉,心中高兴,又自掏腰包拿了几样小菜过来,殷勤地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涮菜。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你去忙吧。”陈然伸手接过器具,一样一样给何宣平涮着。
肉质鲜嫩,蘸上调料,入口即化,美味非常。蔬菜裹着肉的醇香,平添一番滋味。
见陈然手里没停过,也顾不上吃,何宣平时不时给陈然喂几口,又换着自己来煮菜。
夜摊灯烛昏黄,春夜的晚风袅袅,五熟釜的热气并不像冬日那般,凝成白色的水汽,而是淡淡地飘向天空。
“哎,小二,也给我们来一个!”
邻座之人闻见香味,大喇喇地摆出几锭银子,让小伙计去安排。
一时之间,香气四溢。何宣平的肚子撑得浑圆,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回到青斋庙的时候,约莫已是亥时末刻。陈然抱着何宣平,如履平地般施展轻功,何宣平却只能看清眼前快速倒退的树影。
不想麻烦小沙弥开门,陈然便一跃而起,打算翻过斋房边的围墙落下。
却看见走时关好的门,此时訇然洞开,吱吱呀呀的在夜风中响着,内室一片狼藉。
陈然顿住脚步,看那伙手执长刀的歹人在小院里四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