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权墨让他干什么,他都可以不计生死地做。可若权墨要把手伸到她这里,除非他死,否则绝无可能。
陈然脸色阴沉,不紧不慢地策着马。
何宣平被街市旁的嘈杂吸引了视线,偏头望过去,以为是有什么热闹的市集。却没想到,那高高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息风炉!
她一时有些没明白,回头向身后望去,见秦时忆等人也是一脸懵懂。
路边人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他们各自举着自己的牌子,有写陈然的,有些何宣平的。那些牌子有的做工精致,还做了里外两层,镂空还能发光,不知是塞了几个蜡烛在里面。还有的很简陋仓促,只是一块板子上,草草写就几个大字。
嘈杂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地涌进何宣平的耳朵:
“感谢息风炉和将军、将军夫人!”
“若不是你们,只怕大周就要开战了!”
“你们不仅杀了逆党,还收复了龟兹!”
“不费一兵一卒!”
“龟兹归顺,再也不怕和西域打仗了!”
“废人也能为国争光、为国效力!”
“我也要加入息风炉!”
理了理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何宣平脑海里一个地图清晰起来。
丛晶没有独占功劳?他快马加鞭派人传信给了摄政王?
何宣平此时有些内疚,当日自己那样揣度丛晶。想起他对废人并无偏见的态度,推测着他这样做的原因。
一来可能是他与陈然袍泽之谊,陈然差点因此送命,他不忍独占功劳。二来有可能他想借此机会,壮大息风炉的声势,支持废人在大周有一席之地。
可既然如此,权墨又何须大动肝火?
何宣平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小白龙似乎爱听夸奖,一路脚步轻快。走到摄政王府前,却怯怯地不抬脚了。
陈然只能摸摸它的鬃毛,让王喜牵了,在王府外面等着。小婢女说,摄政王只见他们二人,其他人在外面候着就行。
何宣平拢共没见过几次摄政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传密信。上次从大门走进去,还是被金吾卫从何府带走,王进带她走的这条路。
只是这次并没有走到心口发热,将将走了几步,那婢女就拐了个弯,穿过抄手游廊,向前走去。
她有些求助似的抬头看陈然,但他没有什么表情,像座山一般矗在她旁边,手被他轻轻捏了一下,她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走到游廊尽头,又一拐弯,视线便倏忽暗了下来,是一片假山。仲春三月,这花园里却毫无春意,虽绿树环绕,流水淙淙,但何宣平却觉得,这里的气息比西域的雪山还冷。
假山侧边的屋檐下,背手站着一个人。只是立在那里,就尽显大权在握的霸气。因为身量很高,玄金色长袍离地半寸。风吹过,下摆露出半截织金云纹朝靴。墨发用金冠束在头顶,浑身无其他装饰,却尽显贵气。
丫鬟的脚步声停下来,恭敬道:“王爷,人我带来了。”
权墨挥手屏退下人,衣袂轻卷。他转过身,负手看着二人。
何宣平与陈然跪在地上,恭敬行礼。
“可曾知道自己有何罪?”声音清越,却带着浓浓的疲惫。
何宣平飞速觑了一眼,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很多。
“民女不该拿了王爷的令牌私自出城。”何宣平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今日,躲不过十五,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招了。
“此事容后再议。”权墨揉了揉眉心。
何宣平有些疑惑,不是为这事?那其他的事他们都办得很好啊,还有什么可认罪的?
见何宣平和陈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权墨开口道:
“我开息风炉,让你训练废人。是让天下废人为我所用,不是为你所用。”权墨桃花眼低低垂着,眼里尽是冷漠,他负手而立,看着身前长跪的二人,仿佛看两只蝼蚁。
何宣平心中一惊,还想辩解,却被陈然扯了下裙角,登时噤声。
“王爷,事出有因,还请王爷听臣一言。”陈然不卑不亢,虽跪在地上,但直起身子说道。
“说什么?说她为了救你,不顾我的阻拦,撺掇我的王妃偷我令牌,还带走息风炉的人?”权墨剑眉倒竖,声音里是浓浓的杀意。
“何宣平,如此无法无天,要么你来当摄政王呢?”何宣平看到那织金朝靴走到自己面前,不容反驳的龙涎香扑进她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