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宣平心中怒气翻涌,可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她连砍数十人,却也中了无数暗器,凭着一股热气斩杀着。
可是似乎这些人根本杀不完,倒下一波,又补上一波,何宣平逐渐被他们包围。好几次脚步一踉跄,差点翻进山沟里。
陈然也受了好几处伤,他急着想要冲进包围里帮昙昙,可他根本都看不见她。
何宣平感觉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抹了毒的暗器不分南北地扎进她的脖颈、手臂、小腹,她痛得眼前发昏。剧烈的疼痛让她想彻底睡过去,似乎睡过去就能安稳。
却听见耳边一个声音唤她昙昙。
暗器似乎减弱了对她的攻势,但那密不透风的箭矢似乎都扎在了一个新的靶心上。
何宣平猛然睁开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被扎成刺猬一般的陈然。
他冲进了重围,并没有想着出去,只是这样护着她,用自己的命、换她多活一会儿。
箭矢不断射中他的背脊,陈然呕出的鲜血浸透了她的头发,她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秦时忆看见二人一去不复返,实在放心不下,嘱咐后面的人在原地守着粮草,前去支援。却看见地上莫遥和薛其的尸体,哪里还有陈然和何宣平?
见一群精锐士兵围成一个大圈,那弓箭手还在不停地朝圈里射箭,旁边结巴和邢朗都受伤倒地,连丹月和阿银也跌在一旁。秦时忆心道不好。取出自己的长枪,便直捣黄龙,将那弓箭手从马上戳了下来,狠狠扎在地上。那弓箭手登时毙命。
秦时忆的长枪是跟着何怀忠学的,见她学得好,还给她奖了一把威风凛凛的红缨枪。她初次见到的时候,欢喜得不得了,只是一直遗憾,没有大展身手的地方。
秦时忆此时,却后悔自己想让它大展身手了。
她长枪在手,在那围成一圈的精锐中打出一点缝隙,却看见浑身是血、扎满箭矢的陈然。
没有体会过战争的残酷,秦时忆曾经只觉得,学会武功,可以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此时,她宁愿自己不成为大英雄,也不想有人因此受伤、因此丧命。
她发了疯似的击退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身上被划了多少道伤口、中了多少暗器都浑然不知,她只知道,要把他们救出来。
何宣平第一次见他们时,给他们买衣服;带他们洗澡,别人说闲话时,陈然替他们说话、说他们虽然不会武功,却是心灵手巧之人;他们自暴自弃时,是陈然和何宣平来鼓励他们,教他们武功;除夕家家户户团圆时,担心他们寂寞,特意邀请他们去如月居过年……
那个最开始不小心撞到她,只会哆哆嗦嗦道歉的女孩,如今一马当先,带着他们走南闯北,从大周到了西域,一路护着他们。即便是在风雪交加的小道上遇到了仇家,也只是让他们在原地等候,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在前方打斗。
秦时忆的泪水模糊了双眼,若不是何宣平与陈然,她如何能站在这里,又如何能拥有一身武功和这把红缨枪……
她拼了命向前进攻,可那长枪如何杀敌,一波又一波的士兵涌来,她也够不到陈然与何宣平的地方。秦时忆只能尽量闹大动静,将大量士兵都引来自己身边,为他们求得一线生机。
感到围攻减弱,何宣平将趴在自己身上、已经昏迷的陈然轻轻挪到一边,艰难站起身来。
她看到不远处,一袭红衣的秦时忆拿着长枪在和他们搏斗。可她分明记得,今日早晨出门时,秦时忆穿的,是一件白衣。
何宣平拭去让双眼模糊的泪水,仰头望天。只看到蓝蓝的天幕上丝丝雪花降落,打在她脸上,像泪水。
耳边的兵戈之声、刀剑戳进自己身体的声音,似乎都听不见,她看着陈然和秦时忆浑身的鲜血,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雪花还没落到她身上,便化成了雨,何宣平身上的气息如岩浆般灼热。她双目猩红,那围困的精锐一时之间不敢靠近,哆哆嗦嗦地向后退。不当心的,退了太多步,还掉下去几个。
那热气逐渐上升,以至于落下来的都不再是白白的雪花,而是温热的雨。
霎时,雨滴也好,摇动的风雪也好,都仿佛凝固般停滞。雨滴就停留在半空中,不上也不下。
那队精锐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不敢轻举妄动,秦时忆也有些疑惑地望向她的方向。
“轰”的一声,金光闪耀,所有人都晃得闭上了眼。整个雪山都为之颤抖,山顶的积雪簌簌变成温热的雨水哗哗流淌。
后脊骨处的封印被震得粉碎,周身异脉之力畅通无阻,喷薄而出。何宣平双目赤红,带着凛冽的笑,长刀拖在地上,发出阎罗索命的声音。
刀锋闪过,十余士兵瞬间死状惨烈,四分五裂地或倒在地上,或栽进无尽深渊。
何宣平轻轻抬眼,再次挥刀砍去。
等到第三次挥刀,却已经没有人能杀了,地上是鲜血如注的尸山。杀到第二刀时,这群逆党的精锐已经有些反应过来,想转身逃跑,何宣平飞身过去,瞬间就在他们前面。
柔柔一笑,他们瞬间成为刀下亡魂。
伤她爱人,伤她朋友,不管是谁,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