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却是面色如常,将匕首拿了下来,对着花容失色的何宣平微微一笑,将那匕首交到她手中。
何宣平看了又看,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又抬头看了看老板的衣服,虽整体是蓝白相间,但他扎到心口那块布料是纯白的。此时何宣平定定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破损,更不用说看到血迹。
何宣平满脸狐疑,那老板却是咧嘴一笑,似乎很得意的样子,正要伸手演示那机关。
陈然便按下了手柄上那颗鲜红的玛瑙。啪嗒一声,那刀刃便收了进去。又按了一下那绿色的玛瑙,又是啪嗒一声,刀刃出鞘,寒光凛冽。
那老板见陈然是行家,也不再笑得那般张扬,只是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
何宣平没怎么与兵器打过交道,第一次见这么精巧的匕首,握在手中看了又看,喜欢得紧。刚刚被吓得惨白的脸色又红润了起来。
陈然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老板本还想说什么,似乎是不满意这个价钱。但打量了一下,发现陈然脸色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又见他颇懂兵器机关,只得悻悻地收了。
陈然讨厌这个人。明明有其他办法可以展示这把匕首,非得吓唬她,能给他一锭银子就不错了。
揽着何宣平离开的时候,陈然还阴恻恻地盯着那老板。老板不知这汉人男子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只能手忙脚乱地擦拭摊前的兵器,不敢抬头。
二人走出小巷,进入内城,找了一家打铁铺子。
打铁匠人一头蜷曲的黑发,有些脏乱。身上穿着黑色的长筒皮带裤,似乎是工作服。双手都戴着被染成黑灰色的白手套,露出手臂遒劲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
陈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打铁的好手,便决定在这里给昙昙打个兵器。
他不是没想过,其实在大周的时候就想给她做个趁手的兵器。但她的异脉之力被封着,他又成日里陪着她,还带着常山四个侍卫,总应该是无事的。
其实那日莫遥把她掳走,平安无事地将她接回来之后,陈然就拜托了宫里的匠人给她打一柄兵器。
只是宫里的人技艺虽精,但流程繁琐,又到了年关,一时没能赶制出来。
本想西域的事情处理完回去拿给她,没想到她跟了出来。
铁匠很热情,见长身玉立的一男一女走进铺子,怕是大单,便将手往身前擦了擦,又笑着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陈然此时一个头两个大,真不该没带着王喜!
好在铺子里挂了很多兵器,何宣平对铁匠笑了笑,就踱步过去一个一个打量着。
斧钺钩叉刀枪剑戟门门式样都有,还有鞭子,硬鞭软鞭都有,侧边还挂着威风凛凛的弓箭。
何宣平眼波流转,视线却定定停在那把大刀上。这把刀看着平平无奇,却透出一股苍凉的态势来,她只是觉得这把刀很熟悉。
陈然斜挎长刀,铿锵地走过来。轻声问她是喜欢这个吗?
她才反应过来,那熟悉的感觉,是陈然给的。她习惯陈然在身边,也习惯那长刀在身边。
于是何宣平指着那把刀,又指了指陈然的长刀。铁匠虽与他们语言不通,但颇为机敏,一下便懂了她的意思。
陈然付了钱,二人便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即便不要求做得多么精细,但打铁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三人比手画脚半天才商量下来,最快也要今晚才能拿到成品。
内城没有市集小巷那么拥挤,但陈然二人作汉人装扮,又十分高挑,在人群里颇为显眼,不免过路的人都多看两眼。更有甚者,从家里出来专门盯着二人看,就像是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不想再在这眼神中被打量,二人随便拐进了一个酒楼,准备填饱肚子顺带打发时间。
这似乎是当地最大的酒楼,里面的陈设颇为讲究。这个小镇的建筑多为平房,也许是西域光照强,没什么雨水,屋顶都平平的,只有一层楼高。
刚刚的铁匠铺子也是平房,市集街巷虽然旁边有高墙,但那是城墙,也算不得城内的建筑。一路走来,民居和铺子都是一层楼高,抬脚便到。
只是这酒楼拔地而起,竟有三层楼高。尤其是一层往往人声最为鼎沸的地方,竟然设置成了数十级台阶。这样一来,不是真心来这里的人,便会收住了脚自动离开。
何宣平有些纳闷,哪有将顾客拒之千里的店家?
一步步拾级而上,何宣平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设计,似乎很像……奇珍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