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和戳弄火堆的声音,隐约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传进她的耳朵。
“此番多谢青戊少爷搭救,否则……”何宣平听出那清脆的声音是阿银。
头顶那人轻轻道:“为昙昙做点事,是应该的。只是这确实巧。”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那梅香更是扑鼻。
登时她反应过来,这是表哥!
何宣平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小猫似的伸出手挠了几下那烟青色的衣衫,想告诉他她醒了。
她想说话,可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干痒得难受,只微微发出了几道气声。
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动静,青戊垂眸看她,二人四目相对。
何宣平经理这番大难之后死里逃生,不仅救出了陈然还保全了息风炉众人,并且重伤莫遥。她不知道有多骄傲,自己做了一辈子废人,此时竟然能催动异脉之力保护自己爱的人了!
她有好多话想对表哥说,想告诉表哥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多么大的变化和进步,想听见他的肯定和表扬。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得干瞪眼。
青戊却早已细细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找丹月和阿银问了个遍。他拿来羊皮袋子做成的水囊,轻轻给她喝了几口水:
“昙昙,你受苦了。我听她们说你带着大家来救陈然,还全身而退,真的了不起。”青戊一字一句都说在她心上。
何宣平忙扯出一个笑,但那干裂的嘴角却疼痛无比。一时龇牙咧嘴,那水囊的水也从嘴角淌下,一直流到脖颈里。
青戊拿出手帕帮她擦拭:“你别急着开口,是累极了,又没怎么喝水,便一时失语,估计明日就好了。”
只是青戊的手帕还没触到脖颈,便被一阵疾风般的手拽了过去。连带着何宣平一阵天旋地转,便坠进了一个沉木香的怀里。
是陈然。
何宣平立马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颊,只是有些脱力,手还悬在半空便酸得垂了下来。
陈然满手薄茧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知道她要这样才安心。
“多谢表哥施救,但男女有别,表哥还请注意。”陈然冷冷道,一边把那手帕扔到青戊身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给何宣平擦那水渍。
青戊也不同他辩,只是定定望着那双贴在棱角分明侧脸上的小手。
他抱着昙昙,她是从来不会这样的。似乎只有在陈然怀里,陈然面前,她才会释放自己的不安,自己的脆弱。
为什么他不能是陈然?
青戊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陷入了回忆。
那时昙昙想捉小河里的青蛙,但他记得嬷嬷说抓了青蛙手上会长大疮,一直不让她去。最后被她磨得没办法,还是陪她一起去了,可他说绝不可能让他帮她抓,他只会在旁边看着。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说去便自己去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后来再也没叫他去过。
后来青戊觉得,即便手上长了大疮又怎么样呢?为何他总是视那些世俗之物在她之上?
若后来他不是被父亲的训令、世俗的成败所束缚,他就会回来找她的。是否她就不会成为陈然的妻?
但青戊又下意识觉得,即便他回来了,她也不会选他。
他们似乎……
内核相差太远。
她和陈然,身上都有一种近乎执拗的鬼气。不论生死,不论贫富,不论好坏,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便会一条路走到黑。
即便为了这个追求头破血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也甘之如饴。
正如陈然之于摄政王,昙昙之于陈然。
她放下一切,即便是死也要前来营救他。而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孤注一掷,他也做到了全心全意的袒护。
青戊默默垂下眼睫。
百里之外,一道青烟潜入军营,化作龟兹士兵的样貌,不动声色地斩杀了守夜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