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停著朝常山那边看去,只见常建猛扯了几下他的衣袖。
“没事没事,我弟弟就是随口一说,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常建赔笑道。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说来听听。”何宣平稍稍填饱了些肚子,很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平日陈然都不跟她说,害得她被人寻仇找上门都不知道是谁。
今后她要把这些掌握得清清楚楚!要把命运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将军也默默颔首点了点头,王刚才开口道:“最近奉将军之命,我们去追查了莫遥的下落。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他们竟早已勾结在一起,互相包藏,一时之间竟失去了踪迹。”
青戊若有所思,将刚夹的那块五花肉放在昙昙碗里,幽幽道:“我在西域也遇到不少从中原逃过去的武家人。当时我还疑惑,为何大周尚武,他们武功高强却要背井离乡。”
大家都只是听闻夫人这位表哥,甫一开口说话,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看着温润如玉,声音也是君子般温厚,说话却颇藏玄机、切中肯綮,大家都支着耳朵想继续听下去。
“莫不是中原这些摄政王的逆党,被大周朝廷排挤,于是便去西域安营扎寨,养精蓄锐?”青戊声音淡淡的,这消息却像无形的沉钟哐地一下砸在了大家的脑门上。
若真如此,那……今后铲除起来,难度不说,只怕后患无穷。
陈然的骨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应道:“没错,有这种可能。”
“但近日先不必担心,担心也无用,大家先好好吃饭,过好这个年,一切容后再议。”陈然还是那副冷若寒冰的脸,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似乎他一发话,大家就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短暂地沉默过后,大家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仿佛刚刚那个关于逆党的阴云,都已经被劲风吹走。
如月居腾腾地冒着热气,那白烟袅袅升起,照亮归家旅人的路。
有细雪在昏黄的灯光中簌簌落下,不多时,便在庭院中留下薄薄一层白霜。
“下雪啦!”坐得离外间最近的阿银惊呼道。
已经不是今年第一场雪,众人都见怪不怪了,但何宣平还是有些激动,放下碗筷就准备过去扑腾几下。
手腕被陈然捉住:“吃完休息一会儿再去,当心着了风。”
她撅了噘嘴,满脸不高兴。
“听话。”陈然的语气很温柔,但很明显不是在和她商量。
虽然平日里他惯着她,她也可以蹬鼻子上脸。但当他不容置疑的时候,她也没辙。
“昙昙,一会儿表哥带你去玩。”青戊又在旁边煽风点火。
陈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何宣平连人带座位都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表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这儿没有多的房间,省得一会儿时间晚了,耽搁回去跟表嫂交代了。”陈然阴恻恻地说。
“没有表嫂,表妹夫客气了。”青戊不卑不亢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吃完饭常山他们便要告退,说是明日会早些过来,但今晚将军还交代有事情,要先行一步。
阿银她们也去收拾碗筷了,最后只剩下了陈然、何宣平和青戊三人。
“昙昙这身衣服很是好看,极为衬你。”青戊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赞叹道。
“我从西域带回来一些布料,想着能给你做几身衣裳。但因为太多年没见,不清楚你的尺寸,明儿让丹月拿了尺寸去府里,做好给你送过来。”青戊淡淡地说着,何宣平却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若真穿表哥送的衣服,陈然会把她折腾成什么样……
想起今日他的狂暴,何宣平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没问题,我明日就让丹月把尺寸拿给你,多谢表哥。”陈然却一反常态,大大方方接了话。
何宣平不解地瞅了他半晌,只见他促狭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等几日后,丹月、阿银,就连林姨也穿着那西域式样的衣服时,何宣平才明白了陈然那抹笑意的由来。
她有时真被他这点调皮劲闹得没脾气。
风雪渐大,怕再晚不好回去了,青戊便起身告辞。
那股梅香远去后,陈然心里舒服了许多。只是把她抱到自己怀里,静静地靠着。
鹅毛般的大雪纷飞,在烛光之下掩映出闪闪的亮光,像细碎的水晶。陈然紧紧把她拢在怀里,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雪,她像只小兽,平静地看着那莹莹的雪花。
元宝不知何时来了饭厅,跳上她的膝盖,便窝在怀里呼噜呼噜起来。
天寒地冻,却有小猫和夫君在身边,何宣平感到很幸福。
似乎只要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外面所有的风霜雨打,都和她没关系。她在这里,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用担心外界的威胁,只需要静待花开。
虽然陈然昨晚写了和离书,也下定决心不再走近她,只是默默陪伴。但被那表哥一激,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时候,自然的反应比他的心更知道应该怎么做。
小小的雪花轻盈地降落在人间,像洗去污秽的精灵,也濯洗了陈然的心。他此刻什么也不想想,只想与怀里的人相拥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