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晨光熹微,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陈然才从那噩梦般的场景中醒过来。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才能护她周全,那他首先要去解决那些仇家。然后还要教她很多防身的武功,最好还能摸清如何掌控异脉。
他能陪她的日子不多了,他想好好珍惜这些剩下的日子。
何宣平醒来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探,发现身边温温的,他还在。
前些天陈然虽忙,但时时陪在她身边,也会晨起给她梳头。不过她醒来时,他很少在旁边。因为他起得早,又要练武,又要处理公务。
他总是等她起床洗漱之后,过来给她梳头。
所以好长时间她早晨都是一个人醒来。
好久没有醒来时他还在身边了。
何宣平心里暖暖的,对昨夜他情绪波动、晚归的那点不满似乎被柔柔地化解了。见他睁着眼,她起身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然却下意识微微有些躲闪,何宣平那刚刚压下去的不满和不安全感霎时又迸发了出来。
“陈然,我昨日受了那样大的惊吓,你晚上非要出去,不陪着我。如今我亲你,你也躲着我,你什么意思?”何宣平忍不住质问出声。
陈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考虑,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他从小就被权墨教育,祸从口出,要寡言少语。和她相处,虽是活泼了些,可一遇上事情,陈然就像被掐了嘴的青蛙,叫也不会叫了。
“你说话啊!你什么意思!”何宣平更不高兴了。
陈然本就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长久的东西,即便他曾经渴望她能长久在他身边,即便他曾经渴望他们能有一个家,互相依偎白首偕老。但若这一切的代价是她要承担被仇家追杀的恶果,那他宁愿放她自由,任自己孤身一人。
他只是默默垂下眼睫。
何宣平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了,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野草,吞噬了他近来辛勤耕种的绿地。
她想起自己衣衫破碎、差点被折辱的样子。昨日她说和莫遥搏斗的情节,并没有略去这里,难道陈然……
何宣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眸子,她从没想过陈然会在乎这些。
“你是因为我差点失了清白,嫌弃我了么?”她收起了那副平日里快言快语的娇蛮样子,敛起莹莹水波的双眸,目光四处乱扫,却不敢落在他脸上。
陈然嘴比脑子快,还没有思索就说了出来:“不是!”
听到他的否认,她的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下来。
既然不是,为何又对她态度大变?
她本就是摄政王硬塞给他的,在她之前,他有自己的事业,是最受器重的将军,连王妃都对他青眼有加。
可她呢?她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嫁给了他,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一个徒有虚名的异脉。不仅不能为他分忧,还让他为自己做了许多事,花了他的积蓄购置房屋,还让他帮忙去息风炉传授武艺……
她能给他什么?仇家寻仇的时候,她被捉去成为他的累赘,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日何宣平没让他梳头,陈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坚持。
来梳头的阿银见二人这副样子,保不齐是吵架了。心里直犯嘀咕,平日里将军对夫人那般好,怎么夫人死里逃生之后反而还态度急转直下了呢?
陈然提刀冷脸出了门。
常山常建说,那莫遥不知跑到了何处,莫府也是人去楼空,怕是要有大动作。
昨日被吊起来打的几个金吾卫,不仅被没收了金元宝,还被罚看一个月城门,想想肠子都要悔青了。何宣平的画像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典狱司上下都没有人不认识。
免得下次遇到没认出来,又被将军责罚。
摄政王府。
权墨看着殿内行方端正,见礼后极是干脆地跪下的陈然,眼里浮现一丝不满。
“王爷,求您派人保护何宣平,她屡次遭我仇家暗算,这些事本与她无关啊。”陈然顾不上什么体面,急急地恳求。
“这是你第二次为这个女人求我。我是让你获得她的信任,操控她,你口口声声说你做到了。怎么看起来,是你被她操控得死死的?”青瓷纹杯盏落地,清幽的茶叶随着瓷片四处飞溅。
“臣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陈然知道自己没有别的筹码,他只有自己。
“你早就为我所用了,还需要现在来表忠心?难不成你本来打算不为我做事了?”最近不听话的武家人闹得厉害,权墨的脸有些瘦削,一双桃花眼略显疲惫,此刻却氤氲着浓重的不满。
旁边侍奉的王进附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权墨眼波流转道:
“既如此,年后你替我摆平一件事。”
大殿宏伟,台下那斜挎长刀的青衣公子显得很单薄。利落抬手,神情肃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