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未施粉黛的女子。
乍一看,有些人还露出不服的神色。一个小小女子,还这般年轻,能有什么能力充老大?定是走了什么路子。
但随着她走近,众人都渐渐收敛起了自己的腹诽。女子身上流动的脉息,即便是废人也能感受到其强大。巴掌般的小脸上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炯炯有神地扑闪着。
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刚刚的不屑,何宣平走到众人面前,背着手朗声道:“感谢大家对息风炉的信任和支持,我受摄政王之命,统管此处。平日里大家钻研自己的技艺,或一起研习武术。希望大家加入之后,能互帮互助。”
“好!”“说得是!”“姑娘大义!”有几个心直口快之人附和道。另外有几个面色阴沉之人,并不多发一言。
秦时忆安排的招募仪式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要确定他们没有武学根脉,是真正的异脉;然后就要询问他们的一技之长,看看是否能为她所用;最后要调查废人们之前的工作场所、同僚,看看他们脾气秉性如何。
把何怀忠也叫了过来,加上邢朗、秦时忆、何宣平、结巴,总共五人,先排成一排,让想加入息风炉的人们分别在五人面前排队。
何宣平轻轻将手搭在来人的右手上,根据这脉息的跳动找到气门。若气门无气,滞涩且无力,那便是天生废人了。但若气海丰盈又强劲有力,那便是假装废人的武人,一概不予录用。
光是这一步,就排除了三成想加入息风炉的人。
第二步则是让大家展示自己的技能。今日真是高手云集,秦时忆那里一个弹箜篌的,命家丁搬出一人高的箜篌时,全场哗然,都震惊了。
箜篌声音更是美妙绝伦,堪称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一众人等都听呆了。
“大家见笑了,若吸纳我进息风炉,那今后我可以苦练琴音杀人,琴弦杀人的技巧。”薛其穿一身湖蓝色长袍,何宣平瞅着和陈然在王风岭那日穿的有些像。
但她却不那么爱看薛其穿这个蓝色。陈然穿着,像碧蓝的湖水,皎洁的天空;这个薛其穿着,有点像死去蝴蝶或七星瓢虫翅膀上那抹蓝。
说不上来的不好看。
何宣平将疑惑的眼光投向另外四个评审,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下结论。
而且这个薛其,似乎是第一个能用得起家丁的……废人。不好贸然打发了。
只道让薛其先回去,若通过,到时候找人联系他。
结巴那边也有一个八卦圣手宝安,不仅对伏羲的卦爻辞了解得炉火纯青,还会设计阵法图。来息风炉之前,一直在街市上支个小摊维持生计。没有疑议,宝安当场就被留下了。
何宣平还留下了几个会用药材的新人。
知道今日息风炉招人,何宣平早就与陈然打过招呼,让他派几个得力干将过来帮忙查底细。何宣平看着典狱司伪装成废人的同僚,出去打探一番回来没有什么异样,便宣布息风炉本月招募结束。
乌泱泱一片的人如潮水般散去,小院里骤然安静下来。
秦时忆振臂一呼:“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吃饭!也为新人接风!”
并没有人让薛其留下来,但他就是留下来了。还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那是邢朗和秦时忆给何宣平留的。
这下何宣平只能坐在下首,和宝安他们挤在一起。秦时忆和邢朗不住地偷偷瞪薛其。
张勺依然活力满满地上菜,今日不知从哪弄来很多海鲜。
有蒜蓉蒸花蛤、清炖鳕鱼、红烧排骨、葱烧虾尾。
汩汩冒着热气,在寒冬腊月里显得分外诱人。
大家虽然饥肠辘辘,但都有些谦让,一时没人伸筷子。薛其却径直夹了一块虾尾开始大嚼起来。
“嗯,味道还行,虽然没我家里做得好,但也可以了。”一边吧嗒嘴,一边品鉴道。
张勺和众人面面相觑,不禁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劲瘦有力、穿着紫袍的身影快步走到她面前。
“昙昙。”陈然今天下值早,忙不迭地从典狱司骑马回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薛其和宝安没见过陈然,一时被这不怒自威又对夫人温柔如水的反差惊呆了。
陈然没那么多精力管他们,眼睛只落在何宣平素白的面颊上。
“抱歉,今日我有要事和夫人商议,失陪。”陈然寥寥数语,算是对何宣平提前退席的交代。
她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呢,便被人打横抱了回去。
但她心里有点甜滋滋的。他风尘仆仆来找自己,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越来越重要了?
陈然看着怀里人弯弯的眼睛像掬了一捧清水,忍不住靠近用额头碰了碰那温软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