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赶回来的阿银赶紧递上水盆,让将军好把手洗干净。
何宣平的五感此时反而异常清晰,她知道屋子里有父亲、陈然、阿银,她想开口,但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那个女人叫石岚,还是摄政王妃。
他说他对她没有私情。
何宣平有些难受地想。没有私情还保护了她那么长一段时间,没有私情还一直护着她……
这十来年无人关心的磋磨,似乎在她心里留下了永久的烙印和疤痕。她需要完完全全的包容,甚至是纵容,才能确信眼前之人对她的爱。
并且这份纵容只能是唯一的。
若他给过别人,那她也不想要了。
何宣平默默决定着。每当陈然覆上她的手或脸时,她总是默默地撇开。
见何宣平情况稳定了些,陈然把王喜叫到院子里,神色冷厉。
“你为何要这样做?”陈然脸色如万年寒霜,声音听不出起伏。
“是……是摄政王让我做的。”王喜第一次在陈然面前感到害怕。
陈然眯起眼睛,那眼里满是不满和杀意,一把揪住王喜的衣领,把他提到半空,“他让我获取她的信任,拿到她的真心,好操控她,我拿到了。”
“那为什么不守信用,突然出手?不是要我和她相亲相爱吗?为什么突然拿出这些莫须有的信?”陈然压着声音,眼眶却被愤怒激得直抖。
“王爷说……说……”王喜跟着陈然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对他露出这样凶狠嗜血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碎尸万段。他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然眸色里阴沉的不耐烦越加明显。
“王爷说如今世代不稳,他需要尽快刺激何宣平冲破封印,为他大战四方。”王喜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把一句话说全。
“我为他卖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不够么?”陈然声音冰冷得让人胆寒。
“我好不容易有了家,他一定要破坏么?”
王喜不敢说话。
似乎过了几百个时辰,王喜的脖子都被衣领勒得没有知觉,他才被陈然放下来。
“回去告诉王爷,有什么事冲我来,若再对何宣平下手,我不能保证自己做出什么事。”
“是……是……”王喜一边魂飞天外地跑开,一边还没忘记去叫上阿银,他怕陈然今日失控,迁怒于她。
阿银温柔地对他说,“今日夫人突发恶疾,心里难受,我是肯定不能离开的,我还得照顾她。要不是她那日大发善心,我爹到现在还没处安葬。”
“谢谢你想着我,你先走吧,回王府找你哥哥避避风头,我在这有夫人护着,没事的。”听罢这番话,王喜只能一个人溜回了王府。
那日在珍馐阁被暗算时,陈然便知道他们的生活要不太平了。
这些人不是何妙田那样的内宅妇人,而是曾经和摄政王在前朝斗法失败、被排为异己,却又慑于世代武家的根基,只是斩杀了部分头领,没能斩草除根的余孽。
他们没有何妙田那般好对付。这些世家的根系,紧紧盘踞在大周的士农工商各个阶层之中,也盘踞在公卿世家之中,他们的手,可以伸得很长。
这么多天来,陈然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念头。
他后悔不应与她行夫妻之实,他应找个合适的时候,送她去远离这朝堂纷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可既做了真正的夫妻,他肩上便永远担着她的安危和责任。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力量,以任何原因伤害她。
即便是摄政王,也不行。
深夜,摄政王大殿。
“冬冬,深夜前来,可是为何?”摄政王一双桃花眼慵懒地往上挑着,眼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
黑衣墨发、看起来颇有心事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下,朗声道:”求王爷放过我夫人,我愿为王爷献出一切,求您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哼。从小到大,你倔强得很。就连当年我让你放弃学业,去当暗卫,你难受得夜夜都哭,也不愿意求我。如今你竟为了个女人,下跪求我?”摄政王面色愠怒道。
“左右不过就是个女人,本就是我赏给你的。没了就没了,本王还有成千上百个娇娘可以任你挑选。”权墨接过身边婢女奉上的茶,轻啜一口道。
陈然抬起那双幽黑的眸子,冷冷道:“即便石岚,也不过就是个女人,再换一个挑选就行吗?”
权墨霎时变了脸色,将茶杯重重搁在婢女的托盘里,大手一挥示意婢女退下。
“你想干什么?”权墨的声音渗出一丝杀意。
“若王爷不再对臣的女人动手,那臣自然能保王妃无虞。若王爷伤何宣平一分,我就还石岚三分。王爷伤她五分,我就还石岚八分。”陈然笑着,声音却如利刃割开浓黑的夜幕,染上更深的黑。
权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女人,不惜威胁他的养子,太阳穴狠狠地突突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