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宣平知道,虐待产生忠诚。她害怕自己对父爱的这点执念,会变成伤害她这个小家的利刃。所以她摇头。
可她又很渴望和父亲亲近,那是控制不了的本能的渴望。所以她点头。
“没事,他要是表现不好,我们一会儿就把他轰走!”陈然故意逗她道。
何宣平突然笑了,刚刚哭得堵在鼻腔的鼻涕贸然吹成了一个大泡,噗地一声爆在了近在咫尺的陈然面前。
“咦~~”陈然一边满脸嫌弃,一边两手没停地拿着手帕给她擦脸。擦完还拿手在何宣平衣服上蹭了蹭,似乎是很嫌弃她的鼻涕。
一见陈然这副死样子,何宣平刚刚心里的难受和纠结突然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化为乌有。她好喜欢他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处理方式。
没有和她讲大道理,也没有哄她,只是插科打诨,却能让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握着陈然塞进她手里的那块手帕,打算一会儿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王喜去镇国公府,阿银要处理一些下面汇报上来的庄子事宜。忽然院子里就剩他们二人在这里拈蜡梅了。
陈然虽是个武将,但他做事很细致,心思也很紧密,拈起梅花来更是一丝不苟。因为外面温度很低,融化的红烛放一会儿就凝固了,所以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拈起一片又一片蜡油贴在枯树干上。
何宣平拈得很快,不多会儿便把她面前那棵树装饰得有声有色。她兴奋地叫陈然看她。
上下一白的庭院里,赤红的蜡梅点缀在枯木的枝干上,看着喜气洋洋、生机勃发。旁边眉眼弯弯的女孩一席鹅黄色衫裙,越发衬得冰肌玉骨。她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围着自己那株蜡梅左看右看,活像个找松果的松鼠。
这时,元宝跑了过来。那日在青斋庙里抱回来的小猫,最后取名叫元宝,招财进宝,何宣平这样想。
粉雕玉琢的女孩抱起四脚踏雪的狸奴,陈然心底软得不像话,想起曾经夫子教他的一句诗: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虽然不像诗人那般沧桑失意、僵卧孤村,但他陈然愿意永远陪在昙昙身边,和她不出门。
似乎装饰完了自己的那棵,何宣平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专心与元宝打闹起来。
小猫一会儿咬住她的裙角翻身打滚,一会儿要跳到她身上,一人一猫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陈然虽然心里柔软,但抬眼扫了一下栽了满院子的枯树干……
还是让这心里的柔软坚硬点吧……
陈然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刚刚还是如玉公子,是禁欲系,这会儿成了进狱系。这拈花的功夫,比审犯人还费神!!!
他还不能不注意一下拈歪了!旁边那个小人儿抱着狸奴,时不时小手一指,哎哎哎这里歪啦!哎不能贴那里!
陈然有些幽怨地斜斜睨了她一眼,结果何宣平仿佛跟猫头鹰一样,立马觉察了他的视线,瞪着圆眼,叉起腰:
“你看我干嘛!你想躲懒是不是!赶紧拈!”
陈然顿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老老实实在那拈梅花。
“哈哈,你不是极寒之体嘛,又不怕冻,拈梅花这事儿,以后都交给你啦!”何宣平爽朗地拍拍他的肩头,得意地安排道。
陈然眼前仿佛出现了成千上百等待拈上蜡梅的枯树干,他耐着脾气闭了一会儿眼睛,希望这是他的幻觉。
睁开眼还是那个娇蛮的人儿叉着腰站在他面前,那颐指气使的模样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唉,我真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陈然认命般一边拈下一棵树,一边轻声道。
“什么怎么办!快点弄!”少女的娇叱回荡在院子里。
阿银处理完完庄子里的消息,正打算回来继续和夫人一同拈蜡梅,却看到大将军躬身为爱做仆人的画面,即刻乐不可支。
院里走来走去的仆役们都觉得又好笑又有意思,平日里那个冷面大将军,一回来都感觉家里低了好几度。怎么在夫人面前是这样一个逆来顺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