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想着,意识如潮水般涌来,便沉沉睡去。
感觉到抱着自己那个小身板突然软下来,陈然忙帮她调整好姿势,把她舒舒服服地放在枕头上,掖好被子。
但她似乎不高兴,两道绣眉重重地皱着,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陈然以为她是嫌蜡烛太亮,一只手帮她捂住眼睛,一只手逼出内力震熄了屋内的所有蜡烛,以为她会安生了。
没想到,她紧紧抱住他的那只手,还侧过身,两只小手从他的手掌爬到了小臂,整个身子都安心地抱着那只手就这样睡着了。
那前半夜,陈然几乎没怎么睡。
女孩不时要摩挲一下他的小臂,有时还会掐一下、扣一下,好像那是一个好玩的玩具。过一会儿又安心地抱着睡着了。
她是好受了,可是他呢……
虽是习武,就算一整晚抱着也不至于发麻或者动弹不了,但他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睡着睡着突然像小蚂蚁在手上啮咬的感觉。
真是让人有些又爱又恨啊……
想是这么想,但如果这时陈然面前有个镜子,就能看到他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
折腾到后半夜,陈然才隐隐有困意,怀里的人也不怎么动弹了,他才沉沉睡过去。
他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貂皮大氅,脸冻得红扑扑的,拿着手里的粉兔子一边跑向他,一边叫他爹爹。
他高兴地回应着,也上前去迎她。
可他听见有利剑穿破云层的声音。
他揽住她,连着滚了好几圈,数十枚箭羽钉在刚刚她一路走过来的位置。
小女孩吓得放声大哭,他抽出长刀,准备与来人一战到底。
正当他蓄力一击时,一把剑从后心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见鲜血从剑尖处汩汩流出。
小女孩扑在他面前哭着叫爹爹。
陈然突然惊醒,这个梦来得毫无征兆,吓得他一身冷汗。
他赶紧低头看怀里。女孩还是很恬静地睡着,似乎做了什么幸福的梦,嘴角弯弯的。
看何宣平这副模样,他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这些年,他为摄政王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虽结了不少仇家,但他从来没怕过。可今日这梦……
是他怕了。
从来没有家,即便长于摄政王府,但那不是他的家。和她结婚以后,在清风居的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己有家了。可当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一切却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了。
他被丢下了。
虽然一切都已经说开了,他也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在害怕。他怕被丢下,但是他更害怕她出事了。
天知道当他看到她故意放在桌上那袋钱时他心里是如何松了一口气的。只要不是出事了,只要她好,他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但这种阴影显然没有被解决。梦里那个小女孩,叫他爹爹,也差一点就被人暗算了。
自己这种身份,有资格奢望家庭和幸福吗?陈然懊恼地想。
他眼前蓦地闪过莫逍死之前那双桀骜的眼睛。
看着怀里的少女,陈然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绝不会做出格之事,也不会让她有孩子。
正这样想着,窗外似乎有什么声响。
陈然轻轻将手从何宣平那里抽出来,给她塞了自己的枕头抱着,抽出枕下的佩刀,作攻击之势一步一步轻轻走向门边。
他侧身站在门后,握着那把冷意森然的刀,想起梦里的那一幕,浓烈的杀意衬得他在月光下像一个玉面阎罗。
这才只是出王府住的第一日,这些人就这般按捺不住么?陈然心里愈发烦躁起来。如果今日他没赶回来,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会怎么样?
门被外面的人悄悄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