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明白自己会错了她的意,像炸毛似的热意从后背升起,仔细看的话,那本来白得有些透明的耳根爬上了丝丝红色。
何宣平本想着去西街铺子买一个小床,但现在天色已晚,忙了一天又无比疲倦,只能如陈然平日一般,和衣躺在了案几之上。
是夜。
月明星疏,清风拂槛,平日在大树里上蹿下跳的松鼠们也都休息了。
本以为躺在软榻上,今日会睡得好些,可没想到直至窗边的人泛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还在被衾少女独有的香气里思绪朦胧着。
多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
与人毫不设防地共处一室,还能安枕共寝,对陈然而言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被摄政王收养以来,他便成为了王帐之下最利的刀,即便是最黑最没有人道的任务,他也必须执行。
不是没有寻仇的人找上来过,但他不怕。
或者说,怕也没用。
思绪万千间,霎时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一阵劲风吹开了窗户,他正欲起身,刚刚还在酣睡之中的那人也迷迷糊糊站起来,走了两步关上窗。
看着她睡炸毛的小模样,完全不像平时温顺听话的样子,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眼睛困得睁不开,何宣平只觉得脚下凉凉的,案几冰冷、梆硬,即便窗户关上了,也有冷气从窗缝里溜出来,刺得她震震寒颤。
下意识便如往日一般走向自己的软榻,眼睛也没张开,一摸到软软热热的被子便歘的一下躺了进去,还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何宣平本就气血虚弱,还被封印了异脉,这些年又没补充足营养,落下了个遍体生寒,手脚冰冷的病症。
平日里这被窝好像也没有这么暖和。她朦朦胧胧之间这样想道。
但踏进摄政王府之后,她便止不住地担心摄政王将会如何利用自己,如今牌已打明,她与他手下大将军结婚,替他训练天下废人,她心中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明晃晃的利用总比不知何时会被怎样利用好。
下意识更加靠近了那暖呼呼的热源,甚至由于手脚冰冷,还强势地挤进了两个桎梏之中,冰冷的手摸着那热源发烫的耳垂,缓缓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本来还想对这热源一探究竟,实在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便睡得不省人事。
这些天虽与她日日相对,但也从未这般……逾矩般亲密。陈然自小便被作为杀手训练,素来冷厉、迅疾、出行在阴暗里。
除了没有感情地执行摄政王一个又一个杀人如麻的命令,他从未觉得这世间有什么趣味。
她的到来让他变得不一样了。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是弱肉强食的杀戮,还可以有随时热好的饭菜、合身的衣服、街巷的喧闹……
还有……夜幕下的万千灯火,有为他点的那一盏。
在她来榻上之前那万千思绪似乎都寻到了一个答案,他躁动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怀里的人冰冰的,他轻轻揽过来,掖了掖被角,搂得更紧了。
那布满老茧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耳垂,有些痒痒的。
以后一定要把这双手养得光洁如新,柔嫩白皙。陈然还在兴奋地展望着,意识却恍若坠入一池清水,渐渐朦胧起来。
日月交辉,那些暗夜里的潮湿都被金光打下了烙印,随即消失不见。
斜斜的阳光透过窗子,将梨花白的斑驳枝丫树影尽数打在了屋内。
树影斑驳,随风摇动,婆娑可爱。
软榻上男人漆黑墨发只简单束在头顶,侧脸虽线条锋利,但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呼应了眼中的温柔。
他支着一个臂膀,饶有兴味地看着怀中那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满脸潮红的女孩。
“怎么这么热”何宣平梦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火炉炙烤着,想逃出去吹吹冷风,却总被两个巨大的锁链扯回去。
见怀中之人突然张嘴,男人愣了一下,转头取过一方上好的丝帕给她拭去眼角的汗珠。
那丝帕边角有些泛旧,看得出是上了年月的东西,但攅金软面,绣着挺拔的竹子,角落里还刻了“岚”字。
男人此时的动作,似乎只是将它当作一个擦汗的帕子而已,却没想到后来竟因为这个帕子生出许多风波来。
凉凉的帕子触到面颊,何宣平满足地哼唧了一声,抓住那同样有些凉的手,托到面旁蹭了蹭。
像只乖顺的小猫。
“须骗得她的真心,让她成为你的利刃,也为我所用。”即便昨晚一直用其他的事情来压制自己的思绪,但摄政王的昨晚突然的昭令却和巨石一样压在心里。
他的心防在这个原本无比温情的瞬间蓦地坠落。
“终究……殊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