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轻抚他的脸庞,并虚弱地挤出一丝微笑,他心里一阵抽痛,倒在他怀里,掩面哭泣——既为哈德良,更是为他自己。他们的爱情注定是一场短暂的悲剧,而这位被爱的年幼者也注定要让爱他的年长者为之心碎。
他脱离怀抱,优美地转过身体,神色冷漠,下巴上还挂着泪珠。他缓步走开,对皇帝的呼唤听而不闻,出了船舱。尼罗河上的月影看起来像一条银光闪闪的丝带,随风飘摇,是妖艳的魔鬼在冲他招手。他四处张望:三五个奴隶以一种古怪的好奇目光打量他,最终聚焦于他身上的精美丝绸希顿和纯金制的首饰;舵手和近卫军时不时瞄他一眼,表情粗鲁无礼;安敦尼和元老们谈笑风生,看到他后短促地闭了下嘴,额头阴沉下来,露出愤恨的轻蔑。
他回头看了船舱好一会儿,一个奴隶来到他身边,此人步履蹒跚、腰背伛偻,脸黢黑粗糙,像松树皮,那双硬手先是摩挲着他的袖子,随后捧住他的手,在他腕间的金镯子上搓了又搓。安提诺乌斯没有甩开他,相反,他摘下镯子,赠予这位老人家。比起美貌以及皇帝对他的宠爱,一对金首饰根本不算什么。
那是什么?他抬眼望去,看见河对岸一片静悄悄的土房子,那是埃尔-谢赫-阿巴德村。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然而和他的老家迥然不同,它贫瘠、残破,了无生机,想必在那儿待久了便会落下无知的坏毛病。因此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里,更庆幸遇见了哈德良皇帝,他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对他有再造恩德。但是现在,皇帝的宠儿想家了。
月亮低低地挂在天上,像一颗浸了蜂蜜的骷髅头,一朵可怕的诡形怪状的乌云伸出细长的爪子将它遮住。起风了,他垂下眼睑,流苏似的长睫毛几乎碰到脸颊,四周漆黑一片,再然后,他听到渐近的脚步,还有一道缓慢蠕动着的黏腻的水渍声,火炬重新点燃,一道黑影自后方来,被无限拉长。在转头看到一头柔软的金发和紫眼睛之前,他就已经猜出了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