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界如何动荡,不系舟的夜晚总是如诗如画美。
月色正清明,杨花过无影。
挽云走在有星星点缀的湖面上,拉着阿爹的衣袖,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她问廉贞:“阿爹,你先前让我去西柳村找乐水婆婆,就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
危机已经解除,廉贞不必再瞒着挽云:“我是这样想的,不料曼陀罗竟然派了人跟着你。今天在花海看见你,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挽云回想起今日经历的种种,心有余悸。
她拽紧廉贞的衣袖:“你以后可再也不能这样了!娘亲都说我现在的本事能赶上她了,我可以给你帮忙的!”
挽云的神情是十分严肃,可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像一只气鼓鼓的长尾山雀,毫无威慑力。
廉贞捏捏她的脸颊,忍俊不禁:“现在宗门已经将两个魔神诛服,哪还有什么地方用的上你这小丫头?”
“我能重构血祭坛!”挽云忿忿地拨开廉贞的手,反驳道:“千机林里没多少人能办到。你把任务交给我,就说明你认可我的能力。”
廉贞挑眉:“是啊,我们挽云可厉害了!”
挽云看出了廉贞在哄她,急得直跳脚:“阿爹!我是认真的!”
两人在湖上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船舫前。
廉贞停下脚步,看着挽云认真的小脸好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挽云说:“哪里有做阿爹的会愿意把女儿往危险的地方推?好啦,我们先上楼去。”
挽云鼓鼓腮帮子,跟上廉贞。
廉贞走进自己的书房,从暗盒中取出一幅卷轴,在桌案上展开。
挽云凑过去看,这上面竟然是极其细致的玄霄宗地图,其中一些标点就连藏书阁中都没有记载。还没等挽云开口问,那地图上竟又浮现出暗红色的笔迹,她定睛一看,被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那极细红色线条布满了整张地图,精准的勾勒出了一份的完整阵纹。
挽云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血祭之阵的阵纹?就这样给我看了吗?不用立天道誓之类的……”
“不用。”廉贞直接把卷轴塞到挽云手里:“你不是要把重构血祭坛吗?你现在把这个背下来,好好研究。”
挽云抱着这卷轴,如同抱着一个烫手山芋:“可这是完整的阵纹!阿爹我不明白……”
廉贞笑着揉揉挽云的脑袋:“你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你可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林主,该学的得早点学。”
挽云将信将疑:“可是……”
“真正属于千机林的传承是护宗大阵和‘听风’和‘听雨’双卫。这血祭阵只不过是我们这一代人不太成功的尝试,没什么大不了的。”,廉贞轻松从容地轻轻摇摇头,理理袖袍对挽云笑道,“别愣着,来了吃点心。”
挽云摸不清这事情的严重与否,但廉贞轻描淡写地态度让她安心,于是抱紧卷轴点点头,追了上去:“阿爹你什么时候买的点心?”
廉贞拿出一盒药草做的点心:“先前药蝶谷出事的时候,我顺道找芝兰讨的。”
挽云鼻子比眼睛更先发现危险,皱着鼻子刹住脚步,甚至迟疑地往后退半步:“这怎么能算点心!”
廉贞板起脸:“你这些天连连发病,总得调养。放心吧,做成点心便不苦了。”
挽云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自从上次从半夏姐那回来,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特别充沛,灵力本身也有变化。说不定——我已经好了!”说着,她主动伸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灵阵。这到灵阵所用到的灵力并不少,若是从前挽云定会感到吃力,但现在却举重若轻。
廉贞这下变了神色,握住挽云的手腕探查,皱起眉低声喃喃:“确实如此,奇怪了……”事关挽云,廉贞不可能就这样安心下来,他暗自想着等宗主和司徒空那边结束,再仔细问问姜半夏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对挽云故作苦恼状道:“那这点心算是浪费了。”
“不浪费,不浪费。”挽云抱住廉贞的胳膊,转移话题:“阿爹,我困了。”
廉贞无奈地笑,把孩子气的挽云送回房间里。
自从挽云十二岁能离开不系舟独立生活,廉贞便不再随意地进出她的房间,他在这门口同挽云道晚安:“挽云,好好休息吧。我去不器墟看看宗门各处的情况,晚点回来。”
挽云心里知道现在局势尚未稳定,让身为千机林主的廉贞陪着自己实在是太过任性。可她刚刚差点失去阿爹,私心还是希望能一直跟在阿爹身边。她眼巴巴地看着廉贞,反悔道:“阿爹,我想跟你一起去不器墟。”
廉贞没有答应挽云的请求,轻轻叹气:“那我陪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那倒不用,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挽云硬邦邦地回绝,把门合上,留下一道缝来和廉贞对话。她顿了顿,对廉贞认真说:“阿爹,你以后不可以再想把我送到摘星楼了。有什么困难我都和你一起面对,我不想和你分开。”
廉贞听见女儿的话愣住了。
他嘴唇翕动,说出自己的心结:“挽云,无论如何,十四年前都是我亲手杀了你娘亲,杀光了你的亲人。你……怪我吗?”
挽云用力地摇头,一口否认:“怎么会呢?无论如何,阿爹就是我唯一的,最亲最亲的人!”说完,她又马上补充:“所以阿爹你要好好的喔!不然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