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小幅度地点点头，仔细把纸鹤收好。她第一次坐船，抿了抿唇，将裙摆轻轻提起。她身子便微微向前倾去，探出半步试稳了，才将小心翼翼地踏上窄窄的跳板，上船坐好。

霁羽湖湖面辽阔宽广。

两人的船如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推开水波往剑崖驶去。

廉贞从渡口离开后，便遮掩踪迹，一头扎进曲折的巷子里。确认无人尾随后，他来到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里。

他忍着胸口忽然火灼般的疼痛竖起结界，用指甲划破指尖逼出一滴血。随着血液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印记，他心口的灼热渐渐褪去。

女人沙哑而魅惑的声音通过印记传来。

“晚上好，蓝附子。”

廉贞拧眉不耐地打断女人的话。

“曼陀罗，你烧得这么急是巴不得我暴露吗？”

那女人的声音模糊沙哑，仿佛在人耳边用羽毛撩拨。

“别那么凶，你吓到人家了。毕竟有了好消息，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嘛。”

女人的语调依旧轻佻。

“上次那个窟窿，就是被那些人用了几条命守下来的那个。你还记得吧？”廉贞看了看指尖已经愈合的伤口，随口附和：“记得，那次行动也是也算是意外收获。真没想到，一点点破坏，就可以让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

曼陀罗吃吃地笑：“我已经和钩吻已经确认过，最近那个辅阵又开始失控了。啧啧啧，没有微生家的秘法，他们面对封印的破损已经失去了有效的手段。说起个还——”

廉贞听曼陀罗的这些话，有点不耐烦，挽云还在渡口等他。他打断曼陀罗：“说吧，这次要我做什么？”

曼陀罗不理会他，继续自说自话：“这还得感谢——你。诶呀呀，要不是你把微生家杀干净了，现在的进展也不会如此顺利。若事成，你居功至伟，不是吗？”

看不见现在廉贞的表情，曼陀罗有点遗憾，她叹口气，终于下达命令。

“封印借二十八星宿之力，对应二十八个辅阵。一个月内，我要知道全部的二十八个辅阵的位置。”

廉贞不可置信：“你疯了？且不说二十天内根本不可能找到所有点位，就算我能全部的点位，你有这么多人手吗？”

“人家也没办法嘛。这可是命令，如果没完成，你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噗——啊哈哈！”

曼陀罗想到什么，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笑得喘不过气来时，才想起来交代：“哦，好心提醒你。这段时间藏好自己的尾巴——为了我大魔族的不朽伟业！”

链接切断了，印记突然失去光彩，黯淡下去。

“疯婆子。”

灰色的印记被廉贞一把捏碎，松开手，再也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廉贞掸掸袖子上的灰，藏起眼底的阴郁，又变成玄霄宗弟子们眼中那个喜怒不形与色的威严林主。

他加快脚步往渡口走，挽云还在等他。

身后有忽然道年轻的声音叫住了他：“林主，请留步。”

廉贞心惊：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停住脚步，上百道阵法瞬间在他脚下为中心层层叠叠地铺开，足以让来人有千万种死法。

那人反应更快，身形消失在暗影之中，又几乎同时用匕首勾住廉贞的咽喉：“前辈冷静，我是来求合作的，没有恶意。”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不对。

陷阱！

他急向后撤，但眼前廉贞的身影立即化作粘稠的黑水缠上来，将他围困，进退不得。

廉贞立在半空，慢条斯理地整理些许凌乱的衣冠：“原来是燕子回楼的手段，难怪能瞒过我。”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已经把家传本事学透了，一定万分高兴。”他垂眼看着左右难支的晴蓝色身影，语气玩味：“你说是吧？司徒空。”

司徒空且战且退，伺机挣脱黑水的包围。听见廉贞的话，他啐了一口血沫，反唇相讥：“要是挽云知道你就是当年杀害她全家的真凶。你还……”

黑水化作的触手忽然暴动，大力扼住司徒空的咽喉。司徒空有恃无恐地盯住半空的廉贞，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她……认贼作父……会恨透——呃……”

廉贞面目狰狞，阴恻恻地看着司徒空：“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司徒空咧开嘴角，笑得很张狂：“晚辈以为，同为半魔，您没办法无声无息处理掉我。

司徒空没有说大话，曼陀罗给手下们的识海都下了印咒，如果廉贞在这里杀了他，必定会惊动曼陀罗。

廉贞冷笑一声，半空中落下来揪起司徒空的衣领：“好好说说你的合作。”司徒空红色的眼睛衬得他的情绪越发的狂躁：“我知道‘那位’的下落，如果您不介意我就这样说出来的话——”

脚下复杂的阵法猛地绽出红光，两人的身影在原地突然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