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灰蒙蒙地亮起,细碎的光穿过布艺窗帘交叠缝隙,落在陈悬的眼皮上,柔和并不刺眼。
陈悬睁开眼,模糊的光晕映在瞳孔,他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却触碰到额头上的退烧贴。
对,他好像是发烧了。
身边人一直都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在陈悬看不见的角落,目光就这么黏在上面,像湿漉漉的蜗牛粘液。
“你醒了?”斐序的声音骤地响起。
陈悬眨了眨干涩的眼,意识回笼,他竟然毫无征兆地睡着了…他猛地坐起身,毛毯从身上滑落,愈要掉到地上,一只手接过毛毯下摆,捞了起来。
斐序把毛毯搭在腿上,随手将手上的书页合起,视线轻飘飘落在陈悬身上。
陈悬觉得自己的烧好像已经退了,一觉醒来,身体莫名地轻松,思绪清明了些。
“抱歉,我睡了很久吗?”陈悬终于反应过来,回复斐序的话,室内开了暖气,自己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斐序挂起温和的笑,“没多久,现在下午一点。”
陈悬感觉室内很温暖,暖气,毛毯,退烧贴,这些无一是斐序准备的,甚至室内并不亮,窗帘都拉上遮挡光线,斐序仅留一盏落地灯,靠那微弱光线下看书。
陈悬心里涌上愧疚,“我不小心睡着了,谢谢你照顾我。”
他是一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发烧这种小事,他宁愿自己默默扛过去。
斐序盯着陈悬的脸,看他一开一合的唇,不由得想起方才轻轻地触碰他跳动的脉搏,感受他颈下有力的生命。
斐序想,呼吸交错那一刻,他似乎要忘记心脏是如何跳动。
“没关系,现在头还晕吗?”斐序问。
陈悬只觉得自己出了一场汗,肌肤还残留细微粘腻的触感,心里莫名的感觉到不舒服。
“好像不烧了。”他把退烧贴揭下来,“我可以借卫生间洗个澡吗?”
斐序让起身,“当然可以,退烧了就好。”
陈悬来到浴室,站在镜子前面,细看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侧过身无意瞥见颈后多了一抹浅淡的红痕,他没多在意,可能是不小心刮蹭到的。
洗完澡,陈悬回到房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没在客厅看到斐序,还想着道一声谢,但既然人不在,只能下次见面再好好感谢了。
陈悬拿起书包准备离开,手还没搭到门把手,密码声就响起,门从外面被打开,斐序拿着一叠纸进来,夹带着外面的寒气。
“你要走了?”
斐序其实就站在门口,他一直在等,知道陈悬要走,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租信息单,安静地呆在外面,心里默数着下一次见面会是多久。
“对...我感觉身体好了许多,谢谢你的照顾。”陈悬小声地回答,没想到斐序在门外,对于自己准备一声不吭离开的行为有些不自在。
斐序并不在意这些,他笑了笑,说:“不客气,对了,正好我要贴一个公告栏,我送你下去。”
陈悬视线落在那叠纸,开口:“我帮你吧。”
斐序没拒绝,顺势答应下来,两人下了楼。
陈悬接过递来的纸,上面写着合租的字样,他看到上面标注的价格和条件,有些惊讶:“你要招室友?”
这上面的价格和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很吸引人,价格比他上一个住房差不了多少,位置更是算得上优异,只不过是要与人合住,但怎么说都是很吸引人的。
斐序余光落在陈悬脸上,温声解释道:“这个公寓是有人合租的,不过我搬来时那个人已经走了,租金昂贵,房东只能让我留意一下有没有意愿合住的,一起承担费用。”
陈悬点点头没说话,他没有合租的习惯,还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房子。
外面的天阴沉沉,冷空气席卷这座城市,天色似乎稍不留神就会下起雨。
斐序将他送到小区门口,走前递给他一把雨伞,陈悬想拒绝,可斐序已经把伞放到他的手里。
他说:“我看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
陈悬离开,走到半路时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要流进骨头里才肯罢休,打开伞居然是暖黄色的,伞内印着可爱的小黄鸡。
他盯着伞看,第一次笑出了声,想象着斐序的模样就很有欺骗性,黑款眼镜的打扮和不善言辞的外表,性格却是温润的,体贴的,连同这把卡通图案的伞都述说着不同。
暖黄色的伞走进嘈杂的闹市,成为沉闷色调里唯一的彩色。
他穿过闹市,停在一片老小区前,这里很破败,都是小商贩租的房子,因为摆摊方便,租金便宜,还有就是腿脚不便的老人,已经住了大半辈子,不舍得离开。
陈悬走上三楼,门上了新锁,他叫来了开锁师傅,证明自己是住在这的,那人给他开了门。
他回来就只想拿回东西,也通知了房东估计已经气急败坏在赶来的路上。
结了钱,陈悬开门进到屋内,看到东西整整齐齐地在里面才放下心来,还好房东并没有私自把东西扔出去。
不一会,房东急匆匆赶来,看到陈悬正弯腰往行李箱装东西,他连忙上前扬起个笑脸:“小陈,你这孩子急什么搬呀。”
他难免有些心虚,却说:“如果你愿意再交一点房租我也不至于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