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困惑地眨眨眼睛。
明微又看到那只圆圆胖胖大章鱼了。它的脑袋顶套着一只裤子,整个显得诡异又滑稽。
明微捂住了脸别过了身子。
失去了抚摸的犹格立刻空虚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久,缓缓地将视线挪回来,落在了明微颤抖的背影上。
“唔?”犹格凑了过去,双手揽住了明微的腰肢,下巴抵进了她的颈窝。“唔?”它困惑地问。
她越来越抖,犹格忍不住拨开她颊侧的碎发,明微才发出一声爆笑。
到底谁家章鱼会把裤子套在脑袋上啊!
明微笑,犹格也跟着傻笑,兴奋地埋进她的脖子,呼呼呼地吹着凉气。
这一晚明微睡得很好,冰凉柔软的触感无处不在地包裹着她。梦里海浪涛涛,无尽的海底传来古老悠长的嘶鸣。
手机闹钟响铃,伸手关掉。起床,穿衣,顶着一头毛躁的短发刷牙、洗脸。
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普通早晨。
明微整理好校服,背起书包,环视了一圈房子。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于是她重新回到卧室看了一眼,原来是被子没有叠。
明微抖了抖被子,一只枕头滚了出来。
一只她没见过的枕头。
“嗯?”明微疑惑地拎起枕头,枕头很沉,表面发潮,像是没晒干。
明微便把枕套拆下来了,打算趁这两天天气好,拿去屋外晒一晒。
枕芯是黑色的,很软很滑,一团脱了壳的果冻,散发着过于甜蜜的味道,过于浓郁了,浓郁到令明微浑身发毛,她顺手扔进了洗衣筐里。
将枕套挂在晾衣架上,抻平了,拍了两下,让它充分接受阳光照射。起风了,风扬起枕套使劲地往明微脸上贴,甜腻的气息钻入鼻间,她打了个喷嚏。
然后明微去上学了。
今天是十分平常的一天,路上没有任何意外,明微也没有迟到。她走进教室之后,和同桌打了个招呼,坐进了座位。
数学课昏昏欲睡。明微一边打着盹,一边努力记着笔记。然而太困了,身不由心,她努力睁开眼,眼前的笔迹逐渐扭曲,要跳出纸面一般浮动尖叫,她几乎感到吵。
嗅到了奇怪的气味。有一瞬间她脑海里飘过一个名字,拗口的、复杂的音节。但很快就从脑海中消失了,她动着笔,笔不由控制地疯狂涂写。
在一起、在一起、永远、永远!
下课铃响起,明微猛地一震,连同桌的桌子都被她的动作带着滑了一下。同桌问:“你怎么了?”
明微看着同桌困惑担忧的眼神,明微同样迷茫了,她低头去翻看自己那些犯困时记的笔记,大脑一片空白。
字迹连着字迹,鬼画符一样难以分辨。
明微撕掉了那一页纸,借了同桌的笔记整理。
笔没墨了,写不出来了。
这种笔是一次性的笔。
明微用力甩了好几下,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字,依然出不来墨汁,只好扔了这支笔。
笔躺进了垃圾桶。明微回到座位上,隐隐不安,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放学之后,明微和同桌一起回家,和同桌在中心公园分别。
中心公园广场上都是一些玩耍和小孩和锻炼的老年人,明微司空见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余光里忽然跳进一只鸟儿。
黑黢黢的羽毛,停在灌木丛上,阳光照耀下,羽毛五彩斑斓,波光粼粼。
平时她大概只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好漂亮就离开了。凡事总有例外。某种强烈到莫名其妙的好奇心,驱使她凑了过去。她以为那只鸟儿会扑着翅膀飞走,没想到它一动不动,停栖枝头,等待着她的接近,还歪了歪脑袋。
受伤了吗?明微心想,俯身,想近距离观察那只鸟。那只鸟儿忽然叽叽喳喳张开了喙,明微吓得退了好几步。
那鸟儿的喙构造太奇怪……或者,太恶心了……
口腔中间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三角形的小舌是黑色的,布有奇怪的凸起。
也许是某种受到污染的变异鸟。
明微紧紧搓了搓胳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林业局打了一通电话,说明了情况。
回家的路上,有卖煎饼果子的,明微买了拎回家。
今天屋子格外暗。
她这才注意到家门口那棵歪脖子不知何时开枝散叶,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有一支还从窗缝钻了进来。
明微将树枝别出去,那树枝又弹了回来。
很烦人。她干脆拿来剪刀,“咔嚓”咔嚓一下将那扰人的树枝剪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吓得明微手一抖。
那声音随即不见。明微只好归结为自己幻听了。
她注意到剪刀上沾了一些黑紫的汁叶,黏稠的,顺着刀尖滴落下来,散发着幽淡的,混着忧伤的甜味。而窗外那截被剪断的树枝似乎还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明微没有多想。
做完这些,明微坐下准备享用煎饼果子。她打开包装一看才发现自己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她跟老板说的是两个吗?
明微有点记不清了。也没多想,便下嘴咬了一口,这一口令她蹙起了眉头。
好甜,明明要的是辣酱的,但是老板放了太多甜酱。
面皮口感也不太好,太黏牙,像橡皮糖,在她的口腔中跳动,还想反过来紧紧吸吮她的舌头。诡异的味道。明微勉强咬了几口,实在咬不动,搁置在了一边。
晚上,明微仰躺在床上,望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来没开风扇,起身去开,发现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
真奇怪。哪里奇怪明微说不出来,她侧躺着,总觉得今天的床好像变大变空了,是不是该放点什么?
明微想到了今早上的抱枕。她将枕芯拿了回来,重新套上了崭新的枕套,抱在了怀里。才重新感到踏实了一些。
而且这枕芯不知是什么材质,很凉快,很柔软,当抱枕正好。
明微抱着枕头沉沉睡过去。
黑暗中,那只枕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慢慢改变了形状,更加贴合明微的姿态。枕头似乎受了委屈,紧紧贴着明微的腹部蹭了又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