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缓了好几天,才告诉宁芙,那两个人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经历人类繁衍所必经的过程。她们俩不能玩这个游戏,她也不会和任何人玩这个游戏。宁芙可能是懂了,可能是没懂,但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很快,戈德里克山谷又开满斑驳陆离的花。
男孩们随着盛夏一同归往家乡。
这是本篇作者第一次叙述夏天的日子。
天气很好,伊莎贝尔在巴沙特女士家的厨房烤蛋糕。她给蛋糕坯抹上淡奶油,又放上应季水果,已经能想象到甜美的味道。然后她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看,看见兄弟俩手提行李路过。又一个学年结束了。她飞奔而出,飞入某人的怀里——
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她的想法。
现实是她在两人面前顿住脚步,向前一晃,最后立定了。
“伊莎!”
不过、阿不福思先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几乎从不让人失望。
这个拥抱浅尝辄止,两个人用双臂箍住对方的后背,贴了下彼此面颊,随即分开。两张面颊搅合着热气相印,分开时还轻微黏腻地牵扯在一起,像分离蛋清和蛋黄的状态。
然后是阿不思,两个人抱了一下。
这个拥抱更浅了,他们的面颊甚至没有接触面。
总之人回来了。
伊莎贝尔说:“我做了蛋糕,快来尝尝。”
三个人、连带着巴沙特女士一同坐在桌边。
老女士记忆力惊人,问起阿不思关于考试的事情。
作为霍格沃茨的老老老前辈,她十分关心后辈的学习生活。当然啦,前提是这个后辈有让人关心的资格,两年后的她肯定没兴趣问阿不福思考得怎么样,她用猜都能猜到结果不会怎么样、而且是相当不怎么样。
这题阿不福思会啊,他抢答:“不就是门门得‘杰出’嘛。”
阿不思说:“今年的算术占卜有些难,我得的是‘优秀’。”
那可能是没一个人得杰出吧,伊莎贝尔想。
老女士一脸欣慰:“毕业后直接等魔法部的聘用书吧。”
阿不思笑得谦恭:“借您吉言。”
但他的心不在魔法部的聘用书上,他的眼光放得更加长远。
他在意的是其他事情——一些更值得为之付出青春乃至生命的事情。
在漫长的求学生涯中,这抽象的追求逐渐显露雏形,进而生出脉络与血管,已经成为身体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绝不甘心将自己的时间花在一眼望得到头的地方,但他太过年轻,尚且不知道命运在赠与他天赋的同时又埋下怎样的种子。
别担心、至少他现在还关心另一件事情——他的圣诞礼物哪儿去了?
朋友们,我也不愿老抓着这本书不放,但它实在是太重要了、它让阿不思·邓布利多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推测能力产生怀疑。
他本以为伊莎贝尔被某些缘由耽搁才没能及时寄出礼物,下半个学期一直满心期待,他确信自己的礼物会像弟弟的毛衣那般承载着满满心意。但、冬天过去,春天过去。十二月过去,一月过去,五月又过去……他的心田犹如不被太阳光顾的荒地,寸草不生了。
在他心中,伊莎贝尔的那双眼睛再也不像名贵的海蓝石,而像冰冷的风雪,把赶路之人掩埋在零度境遇,一遍遍遭受绝望与失落的鞭笞之刑。在他心中,她原本是多么善良、多么美好、多么可爱的形象啊,连茉莉花氤氲而出的郁郁清香都不如她来得纯粹!
他就该一把抓住这女孩儿的手腕,问她:“难道你忘记了我吗?”
请原谅,理智控制着他不去做这样冲动的事情。
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不会以强硬态度拘束女士的人身自由。
于是,他的策略便是——
忽略、尽可能地忽略自己没有收到圣诞礼物的事实。
他说服自己:物质代表不了什么,若你去问问伊莎,她保准儿会不假思索地说、阿不思·邓布利多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相互关心,这便足够了……
这便足够了吗?
服从自己的心吧,仅仅是最好的朋友,这便足够了吗?
即将十七岁的少年对自己说:足够了。
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表演功力不够深厚,伊莎贝尔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毫无疑问、她看得出来,因为她心里永远藏着那个小时候的他,她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他喝茶时不加牛奶、只要三块方糖。
她猜出个大概、想他是为了礼物暗自生闷气,毕竟她到现在也欠他一个解释。但问题是,书还没有回来,究竟要解释还是要保存惊喜?解释了就没有惊喜,要惊喜就不能解释。她也备受煎熬,坐在湖边发呆,看起来像块木头。
难道天底下就没有一种方法,既能安抚他、又令他惊喜?梅林啊——伊莎贝尔往池塘里丢了颗石头,正中芙蕖,惊落瓣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全散开。
“你就算生气,也不能糟蹋我的花儿啊。”
宁芙忽地探出头,娇声埋怨她。
伊莎贝尔垂头丧气的,她不想道歉了。
太阳照得她想立刻跳入河里洗个温水澡。
“怎么了?”
宁芙坐到岸边,用手指绕着滴水的头发。
伊莎贝尔叹气:“我跟你讲、你又要劝我离男人远点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宁芙嘲笑她,“为了男人?”
伊莎贝尔嗯了一声。
宁芙最好的一点就是、只有她这么位朋友能理解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门门道道。虽然伊莎贝尔要倾诉的其实是大男孩和大女孩之间的事情,但两者本质没有差别。同样一件事情,伊莎贝尔不能和阿莉安娜讲,阿不福思又直来直去,她自然只能依赖宁芙了。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宁芙声音脆生生的,“我要是你,就一直瞒下去。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书不到我就不说。”
“为什么?”伊莎贝尔摇摆不定。
实际上、她还是偏向解释。
宁芙拍了下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打湿了。
“笨蛋。你想啊,你都瞒了这么久,还差这几天?他难受就让他难受去呗,你要是解释了,那他之前那么多天的憋屈不白受了吗?话又说回来、既然要告诉他,干嘛不早告诉,非得等到夏天才告诉?——你保守惊喜到现在,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这话有道理啊。
伊莎贝尔的眼睛亮了。
“我看你就是心太软,舍不得见他难受。”宁芙气呼呼地,“伊莎贝尔,你听好了。就算这个叫什么阿不思的是你好几年的朋友,你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我姐姐说、女人最容易心碎。别怪我不提醒你、到时候你要是被他伤透了心,我可不负责安慰你。”
“你别担心、我记着了。”伊莎贝尔戳了下宁芙的手臂,叫她扭头看自己,“可是、万一连你也不肯安慰我,我岂不是更伤心——”
“嘘!”宁芙捂住她的嘴巴,“乌鸦嘴、不准瞎说。他要是敢让你伤心,我就吸干他的血,剥了他的皮,再把他的腐肉切碎了喂鱼!”
“池塘里的又不是食人鱼。”伊莎贝尔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女孩儿嬉笑着聊到临近傍晚。
宁芙的建议使伊莎贝尔坚定了决心。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方设法地弥补自己与好友的关系、尽管这段关系并未产生任何一丝裂缝,她完全反应过度了。
某个清晨,这女孩儿带着对方最喜欢的甜点,推开阁楼门,像只偷米的小老鼠从缝隙中鬼鬼祟祟地张望。她学着滑稽角色的音调说:“阿不思,你在吗?阿不思——”
“不在。”男孩儿说完,低低地笑着、叫她的名字。
伊莎贝尔走进来,没注意他手里还攥着支钢笔。
她把盘子放到桌上:“给你的。”
“这可真是……”阿不思挑眉,“令我受宠若惊。”
他放着甜点不管,先是仰头看她:“你看起来很高兴。”
伊莎贝尔的视线向左飘:“或许吧……”
她的双手一齐背在身后,站姿乖巧得像个六岁小孩。
在阿不思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手上下颤抖着。
“好吧、又到了经典的猜谜时间,”阿不思拍拍旁边的座位,“请坐、卡特小姐。”他用空闲的左手轻抚下颌、这是他在思考时常常做出的习惯性动作。
没几秒钟。
“我知道了。”
这么快?伊莎贝尔盯着他。
他脸上又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微笑了。
“你一定是为我的归来感到高兴,对吗?”
“我……”伊莎贝尔低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下垂的棕色头发挡住她的侧脸。
她在心底怪他不该笑、他怎么就不能板着脸开这句玩笑话呢?可她又怪自己脸皮薄,便祈祷着:拜托啦、千万不要让我的脸变红,否则他会继续逗弄我的。
果不其然——
阿不思拂起她侧边的头发,这样他就看得清她的脸了。
然后他用食指支着那束发丝,像支着掀起的纱帘一般,垂眼注视着她的脸。
有趣的是、那张脸升上一抹粉嫩的云。
阿不思的笑意更深了。
“我猜错了吗?”
伊莎贝尔感到耳边像爬过一只小蜘蛛,蛛丝悬着皮肤晃啊晃。她只希望阿不思快别闹她了,随即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把头发别到耳后。
她在虚张声势:“猜错了、你就是猜错了。”
好像这么说能让他少几磅肉似的。
瞧啊、我们的伊莎不好意思了。
阿不思一副惋惜模样:“好吧、我不重要。”
“不是的……”伊莎贝尔立刻声势全无,“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莎、我当然知道,”阿不思无奈,“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小孩。”
小孩才需要他喜欢的人天天说好话、围着他哄呢。
他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哄小孩的格兰芬多级长,不是要人哄的小孩。
他这么一说,伊莎贝尔才真正放下心来。
“所以、究竟有什么好事?”
伊莎贝尔不再藏着掖着,把一本杂志放到阿不思手中。
“我的文章成功刊登,而且得了银奖!”
卡特夫人听说这个消息时当场尖叫,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巴沙特女士也抱住她连说三个“好好好”。能获得银奖本身就是对她实力的最好认可,更何况、她现在只有十七岁,再钻研两年学问,得金奖根本不在话下、甚至很可能顺利进入欧洲魔法史协会!
但阿不思的反应却出奇地……冷淡?
伊莎贝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说:“恭喜你,伊莎。”
他只是说,恭喜你,伊莎。
毫无疑问、伊莎贝尔的第一反应是失落。她本以为阿不思也会像自己一样兴奋、就算没有这么夸张,也应该有更加热情的举动?接着,她自暴自弃地认为,不过是得了银奖,对于他这个品学兼优的人来说算得了什么?他当然见怪不怪了。
可她又下意识地反驳自己,阿不思就是这样的,他欢快时是不露痕迹的、生气时是不露痕迹的、难过时也是不露痕迹的——他就是一杯水,永远平静、永远温和。
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她不能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伊莎贝尔想,难道他不做出那些设想中的举动,就代表他不为我骄傲?这不成立,我没必要失落啊。
可她就是失落。
失落一旦涌上心头,哪是说走就走的?
伊莎贝尔纯属自欺欺人。
她这时候注意到阿不思右手中的钢笔了。
原来他一直握着钢笔。
她又看到桌面上平摊开的信纸,上面写得满满当当。
伊莎贝尔心里发酸:“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阿不思,下次、如果你很忙的话,把门锁上、我就不进来了。”
“不,伊莎,我……”
——我绝不会将你拒之门外。我怎么会将你拒之门外?
可话未出口,门已经关上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懊恼地抓起额前的头发。
他想、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心绪同样纷繁难解。
这不怪他,因为那本杂志提不起他的兴趣、他早见过。
在谁那儿见过?在他弟弟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那儿见过。
怎么回事儿呢?去年圣诞夜,阿不福思走前要伊莎贝尔多多给他写信。这女孩儿为了让阿不思专心复习,单独没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并且请求阿不福思保密——结果好消息摇身一变、变成了过期的坏消息。事实证明、阿不福思从不让人失望,对于搞砸事情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阿不思又写起寄给著名巫师的信。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为了伊莎贝尔和阿不福思的事情烦恼。
哦、他去年也是如此发誓的。
宁芙俯仰在水中游动,紧跟着岸上脚踢石块的伊莎贝尔。她把长裙摆高高提起到膝盖下方,两截小腿像是月光凝成的胶质果冻。宁芙的眼光落在果冻上,胸膛一阵发麻。她又想用尖牙划开她的皮肤舔血喝了——伊莎贝尔的血很甜。借此、她能想象到自己从未品尝过的枫糖浆的味道。
幸好她刚吃了只鱼,不至于这么难耐。
但对甜美味道的怀想依旧占据她的大半念头,险些逼疯了她。
她只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倾听对方的心里话。
伊莎贝尔一脚把石块踢得远远的,放下裙摆。
宁芙失望地游到她前面:“你都围着这个湖转了五圈了。”
伊莎贝尔便压坐住草坪,头靠在并拢弓起的膝盖上。
她蜷缩起身体,变成个孤独的、停靠在岸边思考人生的皮球。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别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宁芙用一种母亲的情态数落她,“自作自受。”
“可他不是一般的‘男人’啊……”
连闺中密友都不愿安慰自己,伊莎贝尔更加委屈。
被全世界抛弃也不外乎是这种感觉吧。
她枯萎了:“恐怕没等我解释完礼物的事儿,他已经不理我了。”
她现在想找他好好儿地聊聊天都是件何等困难的事啊。
几天以来,这女孩儿不敢敲阁楼的门,遥遥地在脑海里想象友人的一举一动、揣测他的各种想法。可她不仅没有在虚妄中寻找到慰藉,反而更加不安——如果我去找他,他还是那么冷淡怎么办?可万一我不去找他,岂不是恰好证明我那天确实小肚鸡肠了?
她把自己的失落定义为小肚鸡肠。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阿不思到底得做出多么热情的回应才能令她满足——他得为了她高声欢呼、得为了她举办个庆祝派对?思来想去,他好像做什么都达不到她的要求,更别提只有那句过分简单的“恭喜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她就是觉得不满足。
是我太贪心了吗?伊莎贝尔拼命地驱赶这头情绪怪物。
她讨厌自己小题大做。
宁芙欣赏着她的表情:“你就这么想讨好他?”
“不是讨好,”伊莎贝尔说,“是修复我俩的关系。”
最好修复成小时候那样,什么都是恰到好处的。
“不还是一个意思嘛,你想让他高兴,再对你好点。”
“差不多吧。”
“那不就妥了,我有办法。”
“什么?”
“你靠近点,”宁芙撒娇,“哎呀、再靠近点嘛——”
她拽着伊莎贝尔的衣领,将人扯到跟前,直起身子在她脸上印了个吻。
几点水花随着她的动作跳到伊莎贝尔的上衣,把她凉得颤抖不已。
宁芙褪回水中,扬起得逞的笑容。
伊莎贝尔捂着左脸,许久才问:“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神神秘秘:“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伊莎贝尔睡得迷迷糊糊,后背缀满汗珠,夏蝉也吵得不让人安宁。一团赤焰在她体内燃烧,她像只冰激凌渐渐融化,感觉空气也扭曲成波浪形、一浪接着掀起一浪。焦躁冲撞着少女倦怠的呼吸,直到后半夜才稍稍停息。
她睁眼,鎏金太阳悬空高挂。
今天是和大伙儿们外出郊游野餐的日子啊。
仿佛嗅到雨一般的柑橘香,现在是春天还是夏天呢?新绿的影子摇曳着揉红了枝头的果。那颗珠子状的小果儿、吞下自己生涩的体,把榨出来的汁液统统倒进玻璃瓶,冰块晃得叮叮当当。然后、它们一起流入伊莎贝尔的喉咙深处——
这果汁又酸又甜。
她舔去嘴角的糖水,想的是天上的太阳。
太阳的口水好像全掉在她身上,不然她为什么燥热非常?
“伊莎?”阿莉安娜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姑娘拿高玻璃瓶:“你还想喝一杯果汁吗?”
“感谢。”伊莎贝尔递过杯口,杯沿被撞了一下。
被撞了一下。
以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伊莎贝尔仰头灌了一大口果汁。
橘金色的水顺着天鹅的脖颈埋入她的胸膛,白天鹅变成了火烈鸟。它们流出的眼泪是钻石,捣碎了扔上天空拼成个破破烂烂的太阳。太阳痛得呜咽,断断续续地哭泣、哭泣、哭泣。伊莎贝尔也莫名其妙地想要哭泣,因为心间堵着化不开的黄油块、齁得发慌。
她看见对面树荫下,阿不思摆弄着一束花。
一只五颜六色说不清具体什么颜色的蝴蝶缠上他的手指。
——该死、他的手指可真漂亮。
哦不、她不能说脏话。
伊莎贝尔短暂地为自己忏悔,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双手。
她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纤细的青色血管。
她想,阿不思的鲜血会是什么味道?
他那么喜欢吃甜食……等等、她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
莫名其妙。
伊莎贝尔的嘴唇搭住杯沿,还没决定要不要再喝一口。
阿不思的指尖一定沾满了蝴蝶磷粉,那种粘在细小绒毛上的白色……
杯子碎了。
伊莎贝尔弄掉了杯子。
她蹲下身子捡碎片,才发觉自己的白色上衣抹着橘金色水渍。
她是什么时候把果汁洒出来的?
糟糕、阿不思要过来了。
“伊莎,你还好吗?”
伊莎贝尔啊的一声,被碎片划伤了手指。
这是他俩自那天之后头一次说话呢。
“没事。”伊莎贝尔吮去缓缓淤出的血滴。
难怪宁芙说她的血好喝,原来她的血是甜的。
“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
伊莎贝尔突然更想哭了,她的呼吸烫得吓人。
可他偏偏拉过她的手。
伊莎贝尔的心猛地抽搐一下。
那只蝴蝶、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