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厌僵了许久不说话，他沉默地望着窗外，对于这场丢失许多年的记忆，更多的竟不是恍然大悟与震惊，他就那么站着，站到双腿麻木，终于才释然般吐出一口气，随后喃喃出口：“九天神珠。”

“嗯。”祁闫之点头，眸中神色复杂，“九天神珠，你守了十年，在玄昔洞，我曾去那里，你给了我一颗糖。”

戾厌已经想不起来，连他口中那玄昔洞的十年也一并忘得一干二净，仅有几个碎片，是那个外族的男子。

他脑中闪过与那个男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大雨瓢泼，他捧着名贵的草，头顶忽然雨停，他抬起头，英俊高大的年轻男人为他撑着伞。

自此，什么都再想不起来。

那个男子的名字，相貌，都忘了。

他觉得心脏有块空缺很久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满满当当，全是模糊的东西，只是他已不再像以往般执着地让它清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只要回来了就好。

只是，他想了很久，像是自语般道：“我的前半生，竟是因此，来到这个地方，这荒诞的十六年，竟是因此。”

“你后悔？”祁闫之抬眼看他。

戾厌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只是好奇，那个男子，现在过得好吗。”

祁闫之不知，他只知在那之后的几天，巫族迎来史无前例的重创，过往恬静美好的家园沦为废墟，家人、族人、巫族百年来的名望，被踏成一段谣言。

“觅前辈，”祁闫之不愿将这被戾厌侥幸逃过的灾难与真相告知于他，毕竟在这普天之下还能再见到族中之人，他已觉得万幸万幸，他想了想，只无奈道，“现在我需要你。”

戾厌静了静，回他：“你们想出去？”

“嗯。”祁闫之点头。

戾厌想了想，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出去，但至于你们能否走得了，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祁闫之眼中露出几分惊喜，“好。”

-

“这几头臭野怪几百年没洗澡了……”庄孝文一边照着江巳给的招式舞剑一面抱怨着，“可算是来了。”

见得一嶙峋的洞穴悬在石壁之上，洞口让坚硬的石头紧紧封住，四周缠满飘荡着几股内力的铁链，链上锈迹斑斑，从中溢出些难闻的气息来。

洞穴下边是条凶冥殿内再普通不过的小路，路上一行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在此已等候多时。

莫北靠着莫南已经睡着，江巳站在一旁看这洞穴，庄孝文举着剑在练功，见了他，满眼惊喜。

莫南拍醒了莫北，同时间江巳转头看过来，两个今天的新婚夫夫短暂地对视一眼，又撤开，似乎都有些尴尬。

“怎么样了？”庄孝文收了剑走来，见戾厌静静站在祁闫之旁边，颇有些佩服地对祁闫之道，“有点东西啊祁五，真让你搞定了。”

祁闫之淡淡笑了笑，听戾厌在耳旁说，“我怎么看他也……”

“不早了，”祁闫之像是掩饰什么般开口道，“殿主，烦请告知我们出去的办法吧。”

戾厌听了，走到洞穴下面望着。

“这么一板一眼的，我还以为打服了带过来的，话说祁五，你用的什么办法说服他呀？”庄孝文趁着空隙问他道，“该不会你——”

祁闫之笑笑，顺着他说：“凭我的姿色，色诱一下就行了。”

江巳转头瞪了他一眼，祁闫之便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戾厌不知从墙的哪个地方寻到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随后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墙壁竟裂成两扇大门，中间露出一条逼仄的小道来。

“这是……”莫北好奇地往前凑了些，什么也没看到。

“这就是出去的路。”戾厌开了门，却不往里走，反是转身又朝他们走了过来。

“就这样啊，早说嘛。”庄孝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晃着剑就要往里走，“快走啊，早点出去吃顿好的！”

然而袖子让人紧紧拉住，他转头看去，江巳正冷冷地盯着他，面色很是凝重。

祁闫之笑了笑，无奈道：“真这么简单他怎么十几年都不曾在江湖中出现过？”

戾厌挑挑眉，接着往下说，“这条路的确是出去的路不错，只是当年封印神兽的人为了防止神兽逃跑，在当中埋下了五重机关，一旦进入其中，机关便会触发，而你们只需解开五重机关，在当中找到一根红色蜡烛，点亮它，门就会开，同时间里，神兽也会再次沉睡。”

庄孝文收回落在黑巷子里的目光，吞咽一下，问道：“什么机关？听你的意思，这当中的机关似乎很难破？”

“这倒不是最难的，”戾厌抬头看向那挂在石壁上散发着腥臭味的洞穴，“这上面是什么，相信诸位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神兽？”祁闫之道。

“嗯，”戾厌道，“这里边关的便是那三头被封印在此多年的上古神兽，机关和神兽有链接效果，一旦机关被触发，神兽便会醒过来，它们清醒的时间越长力量便会越强大，不出意外，在你们闯过第三层的时候神兽便已经能从洞里冲出来。”

“冲出来会怎样？”庄孝文问。

“最好的情况是，破坏掉机关，机关一旦被破坏，路就再也不通，你们再无法出去。”戾厌道。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庄孝文打了个寒颤，“那坏的得是什么？”

“死啊，”戾厌笑笑，“最坏的情况就是把你们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