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了大约三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达林肯高中。正门照例一样热闹拥挤。

而且，就像每天一样，明明路瑟穿得和当天的天气完全不搭，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对他多看一眼。

要是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光是这打扮，说不定早就被人欺负了。

路瑟走过校门，径直去了北楼二层。207教室既是他的班级教室，也是他第一节化学课上课的地方。那门课由他的班主任布赖斯老师授课。路瑟走到自己一贯坐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很快把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吵吵嚷嚷。几伙人凑在一起，聊起了昨晚万圣节各自都干了些什么。

“天哪，我妈从下午就开始喝醉，我爸还加班回不来，我只能待在家里照顾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都不能干，真是无聊死了。”有个学生大声抱怨道。

“我跟表兄弟姐妹一起去市中心看游行。有一辆南瓜花车有两层楼那么高，酷毙了！”

“我去了亚伦的生日派对！彼得堡那一带的豪宅真是大得离谱，派对本身简直炸翻天了。我还见到了好几个名人。你猜怎么着？玛丽亚·埃文斯也在！她在我的衬衫上签名了！”

“玛丽亚·埃文斯？？？你是认真的？要是早知道她会去，我肯定死皮赖脸求谁都要跟着去啊！”

“我跟珍妮一起去讨糖，她老是让我跟她一起舔同一根棒棒糖，恶心得要命。”

“等下，你是认真的吗？？？你个蠢货！”

艾克尔瞟了路瑟一眼，只见他埋头在面前那本厚书里，周围的学生则正热热闹闹地聊天大笑。乌鸦这才开口问道：

“路瑟，你想不想试试，像个普通孩子那样生活？”

“普通？什么意思？”男孩抬起头问。

他那深邃的海蓝色双眼定定望向艾克尔。

“嗯，理论上来说，你现在已经是真正的死神了。”艾克尔解释道，“这就意味着你可以试着驾驭你的朦胧之袍。人们之所以‘注意不到’你，就是因为那件斗篷的特殊性质。如果你把它收起来，他们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啊？真的？

路瑟轻轻点了点头，心跳越来越快。

“现在，照我说的做。”艾克尔吩咐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你周围的一切。”

男孩按照他的话去做了。专注了片刻之后，一件由乌鸦羽毛织成的、如烟如雾的斗篷开始在他身周凝聚成形。

“你能感觉到这件斗篷吗？”艾克尔问。

路瑟轻轻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环绕、包裹着自己，仿佛那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很好。现在，在脑子里不停地重复‘收回’这个词。别担心你的月会暴露出来，米诺斯已经给它加了封印，就算你把斗篷收起来，封印也会继续把它藏住，不会让别人看见。”艾克尔安抚他说。

收回。收回。收回……

那件羽毛斗篷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又停住不动了。

路瑟再次尝试。这一次，它在空气中轻轻一晃，轻得像一缕耳语，又像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拂过它，但随即又安静下来。

第三次尝试时，那件乌鸦羽毛做成的斗篷忽然四散炸开。半数以上的羽毛自行飞出，环绕在他胸口的新月印记四周，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封印图案。

剩下的羽毛则在他身后汇聚、凝缩，竟塑成了一对小小的黑色翅膀。

路瑟扭头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是惊愕。

这……这是什么？

一种陌生得近乎诡异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就好像他突然多长出了一双手脚。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它们，让那对小翅膀轻轻扇动。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也长着一对那样的翅膀。”艾克尔不动声色地说道。

路瑟右边坐着一个叫萨拉·莫里森的女孩。她有一头沙金色的头发，一双眼睛总是闪着捉弄人的光。她的数学相当不错，可一到生物就彻底没辙。除了数学，萨拉还有另一项天赋：她特别擅长跟人打交道。

如果有人还记得的话，她就是在第一章里，那辆校车上坐在路瑟旁边的那个女孩。

在这个有三十五名学生的班级里，她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和其中三十四个人聊得开。唯一一个她一次都没主动说过话的人，就是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隐形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