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那种认知如同重压，使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你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对不对？”

亚伦直视着那一只只横长的长方形瞳孔。

“那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绝不会把它交到你手里。”

他猛地把苹果举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那枚不比半只拳头大的金苹果，只用了三口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它的甘甜远超凡间任何食物，是亚伦从未尝过的滋味。仿佛有一种充实满足的力量渗入他灵魂最深处，正在改变、重塑着他。

好好吃。至少在死之前，还能尝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亚伦心里隐约升起一丝安慰。

塔里塞尔暴怒至极。他一次又一次地朝亚伦周身的光辉发起进攻，却全都无济于事。等到亚伦把苹果的最后一口吞下去时，那层守护的光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呀，真是太好吃了！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尝一口。丑八怪。”亚伦试图最后再激怒塔里塞尔一次。

他用力闭上眼睛。

再见了，爸爸妈妈。也许他会把我整个吞下去，好把苹果残留的能量都夺回来。希望不会太疼。拜托，下口轻一点，别嚼得太用力。

然而，漫长的片刻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亚伦疲惫地睁开眼睛，看见塔里塞尔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恶魔的几颗山羊头上，此刻都咧着嘴，露出一种扭曲而愉悦的笑容。

“你知道吗，”塔里塞尔开口说话，声音冰冷，却带着几分戏谑，“俄耳甫斯的心脏已经燃烧了六千两百多年，大部分神力早就消耗殆尽。直接把苹果吃掉，对我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好处。和直接吞吃相比，有一种好得多的方式。”

不……不可能！亚伦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让一个尚未觉醒的燃日者自愿吃下苹果，而不是被迫，把其中的全部力量继承下来，再重新孕育出一颗全新的恆光之心纯净、未曾消耗、并且年轻。”塔里塞尔说道，“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这个人必须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选择。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不可穿透的保护！”

几颗山羊头放声大笑。

亚伦的脸色一片惨白，尽管此刻的他只剩下灵魂。

原来如此。从他得到金苹果的那一刻起，塔里塞尔就一步一步把他引向这条路，最终让他亲手做出吃下苹果的决定。他掉进了一个精心布下的陷阱，这个陷阱精妙复杂到他根本不可能预料。

说实话，这也很难怪他。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完全被动、毫无反抗之力的处境下，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却还能智胜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狡诈恶魔那简直只能称得上是命运的奇迹了。

“你的心脏还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完成蜕变。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塔里塞尔说道。

他伸手探入其中一个山羊头的喉咙里，掏出一枚玻璃球，然后将亚伦的灵魂塞进球中，将他牢牢困住，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吃下苹果之后，关于魔法与神圣存在的零碎知识不断从记忆深处浮现到亚伦脑海中那是俄耳甫斯留下的传承。

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亚伦疯狂地翻找这片浩瀚无边的知识海，拼命想要找到一条逃生之路。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绝望却愈发沉重。他没有□□，甚至连灵魂都无法挪动分毫。

更糟的是，直到看到塔里塞尔向高空飞去时，亚伦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怪物到底有多么强大。

在深渊之中，敢于飞上天空的存在只有两种：一种是求死之徒，另一种则是强大到无法衡量的恐怖生灵。

根据传承中的记载，除了上位恶魔或更高层级的存在之外，没有谁敢在地狱的天空中无拘无束地飞行。在整个宇宙间，凡是达到“上位”层级的生命，都拥有同一个响彻历史长河的称号：半神。

塔里塞尔回到了那座庞大的石质穹顶宫殿。他盘绕起蜈蚣般的躯体，重新伏在白骨王座之上，把装着亚伦的玻璃球放在王座正中央。六颗山羊头齐齐盯着球中的少年，口水直流，等着他彻底觉醒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