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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夜晚冷风吹拂,不断夺取露在外面的肌肤温度,鞋面踩在沙滩上,留下长串脚印。
黎观晴左手插兜,右手被韩文清握住,放在他宽大暖和的口袋里,漫步消食。
交叠身影蜷缩在脚边,又缓慢拉长到身后,无声蔓延气氛却融洽。
今夜海浪乖顺,卷起小小浪潮沾湿沙滩,带走些许沙砾,留下各色各样的贝壳。
小小螃蟹掀起软沙,将自己掩埋进挑选好的宝地,却被不识好歹的人类破坏。
它听见那人类惊呼出声,往同行的人类身边靠。
“好冷啊!”
黎观晴瑟缩脖颈,偏过头埋进韩文清肩臂后,规避冷风袭击。
韩文清无奈摇头,侧过身帮她挡住海风,暂停在原地。
“你明明知道冷,还非要过来散步?”
晚饭是在不远处的海鲜餐馆解决,新鲜捕捞出来的各类海货,部分清蒸保留原始鲜甜,剩下的做成香辣口与刺身拼盘。
黎观晴吃得起劲,半路就放下筷子,直呼吃饱了。
人菜胃口小,韩文清用手掌轻触黎观晴肋骨左下缘,感受到鼓起的胃部,直接清扫战场。
饭后散步是黎观晴的既定项目,只要不下雨,必须到外面走一走。
黎观晴贴在韩文清肩臂,冰凉发麻的脸颊慢慢回温,她才缓慢解释。
“其实很早之前,散步对我来说,不算是放松。”
“为什么?”
“这是我开脱自己的办法和一种执念。”
其他人的执念是名声大噪、光耀门楣、富甲天下,韩文清还是初次听见这么贴近生活的执念。
散步是很稀松平常的活动,随时随地都可以实现,为什么会和执念挂上钩。
黎观晴重新措辞,将时间拉回十几年前,“我那时候还在读小学,生活在爷爷奶奶家,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带我出去散步。”
小学四年级,姜韫言聘上副教授、黎纾跟随话剧院的安排各地巡演,为了追求各自的事业,回Q市的次数越来越短。
从半月一次,变成一个月、一个季度,最后拉长到半年。
九岁的黎观晴已经习惯聚少离多,爷爷奶奶疼爱她这个大孙女,她也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在学业上没有压力。
童年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无人束缚。
她不算多爱玩的性子,比起热闹更爱独处,与姜韫言小时候一模一样,也不爱出门,就爱在家里写写画画。
爷爷奶奶认为小孩还是得多出去玩,哪能整天闷在家里,想方设法开导黎观晴。
这丫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出门了也是往书店里钻,很少出去疯玩嬉闹。
眼看她越来越沉静,奶奶便每天晚上带着黎观晴去公园散步,哪怕是听她们这些老婆子话家常也好。
“公园里总是有很多小孩,有单独出来玩的,也有父母陪着一起的。
我在那边和同龄人玩得很好,每次奶奶看见我们凑在一起,都很开心。”
海风渐停,黎观晴也继续迈腿散步,望着远方的灯塔,神情怀念。
“后来我们总是约着去别的地方,看电影、吃甜品、逛商场,回想起来还是很快乐。
好几次玩到晚上九点多,就会有其他小女孩的父母来接他们回家,会顺道把我捎回去。”
家长们并不限制孩子们出去玩,乐得互相交朋友,只是每到晚上还是免不了担心,稍晚些就会有家长去接。
爷爷奶奶便拜托他们顺便把黎观晴带回来,在回程的路上,伙伴们总会和家长倾诉,兴奋告知他们今天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黎观晴往往在这时候显得沉默,静静听着小伙伴的父母应和她们,家庭气氛欢乐和谐。
而她,是被排斥在外的。
“其实我没有感觉到被冷落,只是有点格格不入。
我理解我爸妈为了事业繁忙,他们回来的时候也爱对我嘘寒问暖,但我已经不太愿意向他们分享生活了。”
黎观晴感受到手掌被韩文清握紧,偏头冲他安抚轻笑,眸底神情并无伤感。
“有些事情是即时性的,一旦超出限定时间,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我不乐意说这些,也不想他们担心,就提议出去散步,和爷爷奶奶一起。
公园里有很多人,长辈们会互相聊天,我也可以和伙伴们去附近玩耍,等到了回家的时候,再一起回去。”
黎观晴走到灯塔边,停下了脚步,灯光照亮她的脸庞,乌黑长发边缘渡上浅浅光晕,摇头轻笑过去的自己。
“后来我明白了,我其实是在变相的炫耀,炫耀我也是有父母带回家的。
只是这个次数很少,少到我将散步变成了执念,又从执念变成习惯。”
童年的黎观晴已经学会换位思考,长大后繁忙紧张的学业占据生活,也逐渐开解了自己,那点执念也消失殆尽。
散步这项活动倒是保留下来,好让她也脱离学习环境,拥有喘息的机会。
韩文清抿唇,黑眸注视黎观晴,胸腔里是细密的闷疼。
平日里温柔宽容,对周遭敏锐、即时给予正面反馈的黎观晴,拥有着其他人并不知道的委屈。
九岁,应是有烦恼都直接宣泄出来的年纪。
她就已经能消化情绪、安抚好自己,从未让长辈担心。
冷风刮在脸上,凉意顺着呼吸钻进心头,韩文清展臂向黎观晴示意,将午间那句话复述。
“想抱抱你。”
澄澈眼眸里闪烁细碎的光,倒映在韩文清漆黑眸底,横跨十几年的安抚姗姗来迟,却已足够。
黎观晴笑容灿烂,双手环抱住韩文清,埋进他安全感十足的怀里。
“好,我也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