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果然是好手段,陛下开恩科科举,殿试只考察前十名,这消息还是我从其他渠道听到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早早地就想到要玩这一招瞒天过海,将前十名都换成寒门学子,用他们来蛊惑陛下,让陛下以为今年真的广招到了寒士,得到了一些除士族外有用的人,可没想到那些剩下的还是他们的自己人。”
张砚无奈的笑了笑,这些人像是镶嵌在南朝的铜墙铁壁,不管如何驱使都无法攻透他们的防线。
“所以我那位好大哥就这样的平白无故捡了个便宜,哈哈哈哈。”
“怪不得,我今日连他的面都没有看到,原来是早知道自己会高中,这才没有到现场来耀武扬威。”
郭幼帧看着楼下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那些人群里有的因为自己考上了而欣喜若狂,有的因为再一次没有高中而哭天抢地,她一时间失去了刚才要查看自己的名次的兴趣,思考着如果自己今日真的有幸能榜上有名,该如何在这黑暗的官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她和张砚都站在原地心事重重,就连张思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少爷……小姐。”
他喘着粗气,满身是汗,上了楼来,刚看到两人就急不可耐的冲了过来。
“小姐……的名次……”
“你慢点说。”看着张思一直在大喘气,郭幼帧直皱眉头,也跟着他一起喘。
喘了一小会,张思才终于把劲儿缓了过来,他喜笑颜开的说道:“小姐也高中了,是女子榜第一名的文魁。”
听了这话,郭幼帧一愣,她想过自己会考中,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文魁,她愣了几秒,瞬间便喜上眉头,“真的吗?我中了!我考上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张砚,张砚也高兴的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激动的,郭幼帧一下子就扑到了张砚的怀中,连声尖叫。
“张砚,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她原本还是有些担心的,对于自己的才学,郭幼帧从来都不太认可,所以刚才查看名次的时候,她表面淡定其实心里紧张的很。
张砚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激动,将她抱了起来,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到最后就算转的有些头晕停了下来都不放手。
张思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大热的天两人抱在一起这样久,也不觉得热,他看了一阵脸红,识趣的退了出去。
放榜完毕,午时,礼炮轰鸣,鼓乐喧天。
当夜,郭府里张灯结彩,贺客盈门,郭珮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推杯换盏间,已有了几分的醉意。
看着这样喜庆的日子,郭枭也穿了一身簇新的藏青长衫出门迎客,只是与身上的这身衣服规格不同的是,他的腰间竟然系着一条与中原制式迥异的银丝绦带,那带扣上雕刻着两条狰狞的蛇形图案,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显得极其诡异。
他站在院前,双手微颤地举起杯,对着来往的众人朗声说道:
“今日犬子侥幸得中魁首,全赖祖宗庇佑。”
他的声音洪亮,脸色涨红,但浑浊的眼中却泛着泪光,
“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均是我儿的同窗好友,尔等均是高世之才,万望以后能在朝堂之上相互扶持,共谋国事,不负黎民厚望。”
话一说完,他便仰头饮尽了那杯中之酒,又将空酒杯展示给众人查看。
郭幼帧坐在女眷的席位上,冷眼看着父亲高兴的模样。她的手指轻轻的抚过茶盏的边缘,那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浮沉的茶叶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酒过三巡,宾客渐散,偌大的前院已经渐渐空了。
看着人员散去,郭家人这才将聚集的场所挪到了平时吃饭的偏厅里。
此刻已是家宴,因着刚才胡吃海塞了许多鸡鸭鱼肉,因此现在上来的饭多都是十分清淡的小菜白粥。
郭珮现在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但他并不老实,反而在看到郭幼帧的时候像是酒壮了胆子,开始出言讥讽:
“幼帧妹妹今日好生风光啊。”
他刻意拖长了一声语调,
“竟然能取得女子榜的魁首,今日你我双魁首,可真是给咱郭家光耀明媚啊!”
这话说完,他又自斟自饮,而后忽的大笑:
“女子科举,哈哈哈,真当是有趣,这终究不过是朝廷给闺阁添的雅趣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能够登云造梯的好材料吗?”
郭幼帧端坐在席位的一旁,她听着郭珮的话,缓缓抬眸。
烛光之下,她发间的的银簪泛着冷光,映得她的眉眼愈发狠冽,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得一旁的郭幼婷率先出口说道:“大哥,你有些醉了。”
郭幼帧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但眼前的人儿并没有理睬她的眼神。
郭枭坐在一旁,此刻也已经醉的七七八八,若是平时,他听到郭珮的出言嘲讽,定当会出来主持公道,说上一说,但今日的他似乎十分高兴,而那高兴让他满面红光,丝毫不在意郭珮语气里的不对。
“你们兄妹俩以后都是要在朝堂上为国效力的,今后就不要这般的针锋相对了,还是要相互扶持的好,再说,幼帧啊,你大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这个做妹妹的还是要大度一点,不要碍了他的事才好。”
此刻的郭枭已经不胜酒力,说完这些话,他打了个酒嗝,不等人回答,就让着一旁的仆从扶了自己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