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心念一转就能杀个片甲不留的凡人们,打扮成各式各样的前人大能,构造出了一个盛世太平。
有姑娘见他生得漂亮,笑盈盈地送他一枝花。
有大叔见他瘦弱,便将他单手抱起来,方便他看到完整的祭典。
有阿婆递给他烤红薯,说别饿着……
长老就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到热闹散去,他们离开了人间,才问:“你觉得人间的热闹,比之合欢宗的冷寂与欲望交织,如何?”
他寡言少语,说:“人间,好。”
片刻后,又补充:“合欢宗,坏。”
人间短短几日,见了许多新鲜玩意儿。
合欢宗十余年,见到的,只有各式各样的人,人的身体,还有粘腻与潮湿……还未修出元神时,他们在他的身体里,来来去去,汲取着他的力量,留下满身狼藉。
修出元神后,识海也是一片溃烂,千疮百孔。
可他无从反抗。
可他早已习惯。
“我在很久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盛宴,那时候,我还是个凡人,我还不知道珍惜,做梦都想着修仙,腾云驾雾,追云逐月……”长老喃喃着叹气,又苦笑道:“你我在合欢宗时,虽有些可笑的权利身份,却与傀儡无异……如今偷来这片刻清闲,赏了人间热闹,我也无憾了。”
花铮知道自己的任务,只问:“需要双修吗?我可助你突破。”
“不了。”知他言简意赅,长老并未多想,只摇着头,捏捏他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白皙脸蛋儿,笑道:“花铮,记着这热闹,然后,想办法挣脱合欢宗的束缚,让自己活出个人样,让自己有个牵绊,让自己别白活这一场。”
那之后,长老带他回了宗门。
因为并未突破,长老与他都受了惩罚。
次日,长老便在宗主的洞府死去。
死前修为已被宗主吸干,而花铮目睹全程。
那时他仍是满眼满目都是麻木。
只是心底,浮现的却是人间一行的热闹。
那时,有路人与他介绍衔珠大圣,说他可降世间的一切邪魔。
他心想:衔珠大圣死都死了几百年了,还降魔呢。
凡人就会夸大其词。
可花铮看着推开长老尸身,意犹未尽朝他走来的宗主,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有大圣神威,我必降了这一尊魔。
自此之后,便是百年隐忍。
合欢宗被他灭门,而他也有了自己的徒子徒孙。
可千人大宗,却为何没有半点热闹之景?
说起来,整个宗门唯一与他算得上有些交流的只有鸿音。
鸿音这姑娘话不多,不会趋炎附势,没有满心算计,她只会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功法就往死里修炼,说什么便是什么。
虽然称得上愚钝,可也足够努力。
与她相谈,他也毫无负担。
可他却为了这个宗门,将自己的弟子亲手引上了不归路。
他本应浑浑噩噩地守在这花雨剑宗不知所求,可如今,鸿音尚在……
他是否还有补救之机?
罢了。
花铮已然想通,无论有无机会,他都对自己亲手创立起来的花雨剑宗,全无情感。
因为,他所求的热闹,并非庞然大宗。
李长歧所说的朋友,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自从回来以后,便逐渐散了宗门的弟子,一些修为低的,他也借着各地邪祟作乱的契机,将之全部安排出去,再让他们各自另谋他路。
至此,花雨剑宗彻底沦为一具空壳。
而与此同时,李沧海派出去跟踪花铮的剑宗弟子长离也因魂灯熄灭而引起了李沧海的关注。
魂灯灭则身死道消。
长离死之前,就只接了他的命令,带着隐匿气息和追踪的法宝去跟踪花铮。
可他最后传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花铮去了人间。
长离的死,李沧海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花铮为何会去人间,他去人间做什么?
李沧海不得而知,是以,自长离魂灯熄灭之后,他就一直在等。
他想看看花铮回来之后会有什么动静。
却没成想花铮回来之后便将核心弟子送去剑宗,从此与花雨剑宗彻底割离,连同其他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也都以任务为由遣散出去。
此举,与亲自断了自己的道统又有何区别?
花铮究竟是何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