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歧侧身回眸,问她:“笑什么?”
“决定自爆的那时候,其实我心里一直沉甸甸的,总觉得好像有很多怨很多恨都放不下,不明白自己也没有对不起谁,凭什么要经历这些。”
山风吹着他们的头发衣服,发出呼呼的声响。
鸿音捋了捋拂到脸上的头发,继续笑道:“可现在,想的却是那些经历是想告诉我些什么,指示我去做些什么……我应该去看的,历经的,不应该只是仇恨。对花铮,好像也没有那么仇视。”
李长歧伸出另一只手去牵她,忽而想起小涂曾问过他的手为何那么大,此刻……他不自觉地捏了捏那相较于他而言,宛如孩童一般的纤细手指,嘴上却在逗她:“哟,鸿音仙子这是思想升华了啊。”
“去你的。”鸿音挣脱掉他的手,踹他一脚,又蹲下身捧起一捧积雪在手中团搓,跟着就往他身上砸。
哇,小不愣登一只,可她看上去好忙啊……李长歧任由雪球落在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朗声大笑,笑得肆意。
鸿音问他:“你又笑什么?”
“只是忽略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他于着山巅迎风而立,寒风吹不散他的心火,只有朗朗清明,怀念着模模糊糊的过去:“很久以前……你就喜欢玩闹,我也喜欢看你闹,那应当是我最惬意的一段岁月,我竟将它遗忘。”
一如当下,一如此刻。
他伸手抵住心口,或许并无轰轰烈烈的跌宕,可看她笑颜欢心,他依旧怦然。
千年岁月,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呢?
好像都不值一提。
都说物是人非事事休。
但又好像不是。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鸿音也忍不住跟着笑。
李长歧突然说:“给我看看多情剑吧。”
“现在?”
李长歧点头。
鸿音想了想,就地取材,以脚下积雪凝聚出了一柄细长的剑。
李长歧也同样用积雪凝结兵器,却只是一根棍子。
棍棒招式其实不如刀剑美观大气,可他好像用这玩意儿比刀剑更顺手。
鸿音故意问:“你不会来真的吧?”
“这种没良心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出来的。”这要是来真的不得把她砍成臊子?李长歧失笑,摇头继续道:“我跟花铮也算有过一战之约,先试试多情剑的路数吧。”
鸿音立刻谴责他:“你想开卷考试,作弊啊算。”
李长歧理所当然道:“当然,我现在的实力很虚的,根本不敢正面打合体修士,只能搞搞偷袭咯。”
鸿音被他说得直乐呵,手上却不停,旋即出招,但又不放心地确认:“真的不敢打吗?”
“假的。渡劫我都能打。”李长歧提棍迎击,淡笑道:“我只是有点好奇,究竟何为多情剑。”
鸿音轻笑,不再言语,只是调动灵力,全力攻去。
她在华云景中的修炼远远不止二十载,以至于如今的她,也算得上多情剑,大道剑,逍遥剑,均有涉猎……伟大的剑道杂学家,但凡其中一道能大成她就是世间罕见的奇才。
不过话再说回来了,从前虽修多情剑,但她对“情”之一字的理解十分淡漠,以至于她的剑意并无情意,只是徒有其形。
但尽管如此,实力依旧远超同门。
而如今出手,也不知是因为对手是他,还是已经修过大道剑与逍遥剑的缘故,她的剑意显得混杂而迷乱,却又乱中有序,有条不紊。
也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李长歧并未还击,只是迎着她的剑招身手,进行抵御。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便是几百招,直至最后一剑挑刺过去,棍剑相撞,皆变成了碎冰。
鸿音缓缓呼出口气,问:“如何?”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交手了……差距大到令人发指。
李长歧道:“你的剑意,与花铮杀我之时的剑意截然不同。”
鸿音立刻故做惭愧:“唉,有辱师门啊……”
“哈哈,话也不能这么说。”李长歧被她表情逗笑,笑过之后才认真说道:“剑在不同的人手中,本就有不同的剑意,你的资质若当真是有辱师门,花铮一开始便不会收你做亲传弟子了。”
鸿音想起花铮收她为徒时的话语,一时沉默,片刻方道:“我初修行时,天资平平,他理应有更好更多的选择,可他却说,只会收我这一个弟子……无论后来是否是因为苍云珠而不得不置我于死地,此话,都不是作假。”